「你那位黑皮肤友人是不错的酒伴,就是太聒噪了。」
柏德温的刺还留在奥斯心中,他还没找他算帐,现在又扯了一个吵死公爵的旗,他的笑收了收。
「若柏德温.巴特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请容我为他致上歉意。」
「酒桌之上没有冒犯,只有不能喝的人,这是凡棣那的家规。说起来他原本还想约下一轮酒局与我决出胜负的样子?勇气可嘉。叫他少喝点,我可不想下次对着墓碑喝酒。」
凡棣那公爵的爽朗出乎了奥斯的意料,她卷起海图敲在肩上,扫来的眼凌厉依旧,却不伤人。
「当然,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让你逃掉。准备好吧,卡尔特阁下。」
奥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在凡棣那公爵身上看见了你的影子。你与权利交锋时的应对与用字遣词跟她简直如出一辙,他莫名想起了那个书桌旁的痕迹。
「请问能否冒昧请问您一个问题——?关于艾玛。」
凡棣那公爵敲肩的动作停下来,她银色的眼眯了眯。
「哼——?让我猜猜,你刚刚去过艾玛的书房,喔,看到了那个大得要命的痕迹而她不肯告诉你吧?」
奥斯不语,她知道她说中了。
「这是我不能越权的问题,恕我无可奉告。你在意,就等她愿意自己说。」
凡棣那公爵看着面前男人隐隐有些执着地双眼,想起她姊姊提起的契约婚姻,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为呢?她不觉得可怜就是了。
她离开客厅,奥斯的身影被关上的门掩去了。
凡棣那公爵走在午后阳光稍歇的长廊下,被奥斯提起的痕迹勾起了陈旧的回忆。
她敬佩前代萨尔泰伯爵,也不讨厌爱闹别扭、感情丰沛的查理斯。他们都为约瑟芬指引了不同的道路与幸福,让她不用枯萎在草原上。
你出生的时候她其实不是那么欢迎你——你差点夺去了她亲爱姊姊生命。她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生产是赌命的事,约瑟芬怀你的时候年纪不小,但她还是做为一位坚强母亲生下了你。
也许是血缘离得远,她没办法像查理斯那样无畏博爱,尽管是你的姨母,她始终对你有股牴触的心理。
小小的你仿佛可以读见她的心思深处,你们一直都不亲近。
直到那年冬天约瑟芬拜托她去看看你,那时你的十六岁,一个快要成为大人的年纪,正在学习管理萨尔泰领的物资调度,说实话你做得不赖,他们把你教得很好。
这也成为了你崩溃的原因——没有品尝过失败的痛苦。
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是错误,是晚一步执行的季节调度。偏偏遇上了特别严寒的隆冬,还算能挽回的场面变得不可收拾,她以外援的身分前来,承着姊姊的托付踏进你的书房,你正在哭。
她停留在一个审视的距离。
「你想维持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我可不认为这是未来领主该……」
然后她看到你一头狠狠撞在墙上。
啊,这个孩子不行了。她皱眉在心中结论,她断定她无法处理这件事,转头就要离开。
斗篷被拉住了。
「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她讶然回头,你头上是破皮的伤,泪痕犹在,眼睛里的火却——从死寂到熊熊燃烧。
那一刻,她没有想起面前的你是她的外甥女,没有想起面前的你只有十六岁,只知道这是在碎片中仍不服输,正在自我重铸的灵魂。
「什么样我都愿意做,请您教给我,不是作为我的姨母。而是作为凡棣那公爵。」
「……好。」
凡棣那公爵听见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