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扭头。
角落里,旺财正蹲在地上,两只前爪按着一只螃蟹,啃得忘乎所以。
“旺财!”
曾婳一连忙上前,无奈地戳了戳它的脑门:“你怎么什么都吃啊,这么凉的东西吃了拉肚子怎么办?壳划伤了怎么办?”
池衡走过去,再次把旺财拎起来,它却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嘴里还叼着螃蟹的残骸,不肯松口。
“松口。”
旺财不理他。
“再不松口明天没罐头。”
旺财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松了嘴。
螃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它还不死心地伸爪子去够,被池衡往旁边挪了挪。
曾婳一把螃蟹捡起来,看了看,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了。
“这还能吃吗……”
“你说呢。”池衡把旺财放到厨房门外,拍了拍它的屁股,示意它出去。
旺财这回没反击,只委屈地叫了一声。
曾婳一叹了口气,把那只被啃过的螃蟹扔进垃圾桶,又去洗了洗手。
池衡已经回到锅前,继续搅动着锅里的汤汁底料,余光瞥了眼门口蔫蔫的旺财。
“一一,你就是太惯着它了,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明明是你惯的……”
“我惯的?上次谁偷偷给它喂了罐头?”
“那是因为它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上上次呢?谁把整份叁文鱼都倒给它了?”
“那还不是因为它……”曾婳一憋了半天没憋出来理由,挤出一句,“那它也是你的猫,跟你一样,一点也不乖。”
池衡轻笑一声:“那我可比它乖多了。”
“你乖?你哪里乖?你明明就坏死了……”
池衡闻言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坏在哪儿了?”
曾婳一张了张嘴,像是想好好列举一番他的罪行,可话到嘴边,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你就是坏。”
她最后只能底气不足地重复了一句。
“行。”池衡笑了,重新转回去。
“你承认了?”
“承认啊,”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反正你就喜欢坏的。”
“谁喜欢了!”曾婳一在他身后跺了跺脚。
池衡没忍住笑出了声,很快又把螃蟹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热气蒸腾而上。
“行了,不逗你了,”他语气里还带着笑意,“去把碗准备好,马上就能吃了。”
“哦。”曾婳一乖乖应了一声。
她转身去橱柜,拉开柜门,取了两只盘子,走了两步,又抬眼看了看,停了下来。
池衡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铲翻动,从容又熟练。
曾婳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却又好像每天都在发生。
池衡察觉到身后的安静,微微侧头:“怎么了?”
曾婳一握着盘子站在原地,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恍惚:“没事,就是突然想到……好像很久没吃老巷口的生煎了。”
“好啊,那明天我们去买。”
曾婳一还没来得及应声,池衡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待会儿吃完饭没有其他安排的话,今晚得早点睡……不然,明早起不来。”
明早起不来。
曾婳一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暗示。
“那得看你表现。”她嘴硬道。
池衡得逞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翻着锅里的螃蟹。
曾婳一上前,正要把盘子放下,脚步忽然又顿住了。
“咦,不对啊。”
“怎么了?”
“过年期间……生煎好像不出摊吧?”
池衡也愣了一下,想了想,无奈地笑:“好像是。”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那点小小的遗憾就消散在蒸腾的热气里了。
“那明天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池衡问。
曾婳一想了想,报了两个菜名。
“还有呢?”
“还有……”曾婳一又认真想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想到再说。”
池衡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慢慢想。”
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年糕吸饱了红油,鼓鼓囊囊地浮在表面。
旺财在厨房门口打了个哈欠,窗外的烟花早就停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零星的响动。
曾婳一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池衡把最后一把香菜撒进锅里。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
不需要说什么永远,也不需要做什么承诺。
只是这个瞬间,和下一个瞬间,以及再下一个。
未来还很长,长到足够她慢慢想明天想吃什么,慢慢想下一个春天去哪里走走。
长到足够他们把分开的那两年,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长到足够她每一次转身,都能看见他。
池衡关了火,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问:“发什么呆呢?”
“一一,吃饭了。”
曾婳一回过神来,对上池衡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映着厨房的灯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她弯起眼睛,走向他。
“来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