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敏在她榻边坐下,舀了一勺温热的补汤送到她唇边。
“喝了吧。”她轻声说,“养好身子要紧。”
柳望舒没有动。
她就那样躺着,望着帐顶,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那些恩宠都是假的。
那些夜里他在她耳边的低语,那些他的许诺,那些他抚摸她肚子时脸上的笑意——
都是假的。
她就像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他高兴时便来摸摸,赏些吃食,许几句好话。可真到了要紧处,她的分量还比不上颉利发一根手指。
“阿依。”诺敏又唤她,“要凉了。”
柳望舒慢慢坐起来,接过碗。
她尝不出味道,只是一口一口喝着,像在没有滋味的水。
喝完,她把碗递给诺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按在小腹上,按在那个曾经孕育过生命、如今却空荡荡的地方。
她忽然攥紧了拳头。
很紧,紧到指甲陷进掌心,紧到骨节泛白。
然后她抬起拳头,狠狠砸在榻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诺敏都吓了一跳。
“阿依!”
柳望舒没有理会她。她就那样盯着自己砸在榻上的拳头。
“这笔仇。”她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一定会报。”
诺敏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簇燃起的、冰冷而灼人的火苗。
那是一个女人心死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恨。
夜渐渐深了。
诺敏走后,柳望舒一个人躺在榻上,望着帐顶那方小小的天窗。
月光从天窗漏下来,清清冷冷的,照在她脸上。
她在这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物件。
柳望舒闭上眼。
眼泪又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洇进枕褥里。
可她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疼,疼痛让她清醒,让她记住今夜的一切。
记住这草原上最真实、最残酷的规则——
弱者的命,从来不是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