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得很快,裙角在风里翻飞,像一只惊起的鸟。她没有往帐篷跑,而是往营地外跑,往那片无人的草原跑。
颉利发追了上去。
他并不着急。那两兄弟被十几个人围着,插翅难飞。等他把这个女人抓到手,再回去收尸不迟。
他追着那道身影,跑进了暮色里。
柳望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不敢停。她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能听见颉利发粗重的喘息,能听见他狞笑的声音:
“跑啊,接着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她的手按在袖中那柄匕首上,攥得死紧。
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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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大地开始震颤。
那是千万只马蹄同时踏在地上的声音,像闷雷从地底滚过,像海啸从远处扑来。
颉利发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望去——
暮色里,黑压压的骑兵正从东边涌来。铁甲森森,刀枪如林,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那阵仗他从未见过,别说他,整个草原都没人见过。
几千人?不,更多。上万人。
乌泱泱的,像潮水,像山崩,像灭顶之灾。
颉利发的脸刷地白了。
“这……这是……”
他还未想明白这些唐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身后已经传来更惨烈的厮杀声。
他猛地回头。
那十几个人,已经倒了一半。
阿尔德和阿尔斯兰浑身浴血,从包围圈中杀了出来。他们的脸上、身上、刀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可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头杀红了眼的狼。
“颉利发——”
阿尔德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来。
颉利发踉跄着后退,嘶声喊道:“来人!来人!”
他的骑兵确实来了。
可那些仅有上千的草原骑兵,在唐军的铁蹄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轮冲锋下来,便倒了一片。两轮冲锋下来,便溃不成军。三轮冲锋下来,只剩满地尸首。
血腥味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整个草原,到处都是死人。
颉利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最后的依仗像雪一样消融。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怪,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
他扔下手里的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输了。”他说,声音沙哑。
阿尔德提着刀,一步步向他走去。
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他在颉利发面前站定,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那把染血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颉利发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阿尔德。”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赢了。可你记住,成王败寇,今天是我,明天……”
他没有说完。
阿尔德的刀已经划了下去。
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温热,黏稠。
颉利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还张着,像是还要说什么。可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身子软软地倒下去。
倒在草原上,倒在血泊里,倒在无数死去的战士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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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舒站在远处。
她看着那具身体倒下,看着阿尔德和阿尔斯兰站在尸山血海里,像两尊杀神。
她没有走近。
她就那样站着,风吹起她的发,吹起她的衣袍,吹来浓重的血腥味。
这片草原,迎来了新的主人。
阿尔德扔下手里的刀,抬起头,望向她。
隔着满地尸首,隔着弥漫的血腥,隔着这漫长而惨烈的一夜,他就那样望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