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頂上有一盞度數極小的燈,隨興所至的亮一下,滅一會,把車廂里沉默相對的人們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這節車廂分為兩排,面對面坐著十個人,全是男人。
他們無一例外剃著代表牢犯的大光頭,身上穿著橙色囚服,手和腳全被沉重鐐銬鎖在一起。
此時各個都緊繃著嘴唇,面色或多或少的有幾分難看。
空氣里瀰漫著詭異的安靜,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這一片如墳墓般的死寂中撐持不住,一個帶點哽咽的哭音漸漸的,在右邊最靠近司乘座的那個位子上傳來。
是一個年紀尚不到20歲的年輕人,帶著鐵鐐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低著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不敢哭得很大聲,但哭泣時引發的鼻塞和氣音,還是無可避免的在這過於死寂的車廂里激起了波瀾。
這點波瀾一起,頓時就打破了這些人強做鎮定的假象。
年輕人旁邊一個脖子上紋著蜥蜴刺青的大漢,舉起雙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惡聲惡氣道:「哭什麼,又不是拉你去行刑!小癟三這是想帶衰我們嗎!」
那巴掌打得著實用力,一下子就把那年輕人的眼淚打了回去,尚顯稚嫩的半邊臉頰登時紅腫起來。
挨著大漢坐的另外三個男人見狀,紛紛附和:「打得好!」
「老大教訓得是,這小癟三觸我們霉頭,該打!」
「叫你哭!!」
年輕人被無故扇了一巴掌,並不敢吱聲,只咬著牙捂著臉。
誰知那齊聲附和的幾個男人,說著說著,興頭上來了,居然還欠起身,也不顧自己手腳被拷,竭盡所能的伸展拳腳,對著那人一頓毒打。
大漢哈哈大笑,在旁邊欣賞年輕人發出的低低哀嚎,眼神里浮起野蠻凶煞之氣。
車廂里另外五個人,同他們相對而坐,在年輕人被痛毆的過程中,始終一聲不吭,仿佛壓根沒有這件事發生。
其中一個模樣文雅的男人,目光直視前方,仿若入定,旁邊發生一切概與他無關;他一左一右的兩個男人,雖然看著,只默不作聲。
再過去一個男的,身體有些發抖,嘴裡含糊的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些什麼。
坐在最靠鐵門旁邊位子的最後一個男人,看上去年紀二十七八左右,跟同車人一樣是個光溜溜的腦袋,如刀削般的嘴唇微微抿著,鼻樑挺拔,看上去有幾分英氣。睫毛有些長,在搖搖晃晃的燈影投射下,眼瞼下方覆著一層淡淡陰影。
他原本是抱著雙臂,靠在車廂壁上全程閉目養神。
那年輕人低低哭泣時,他沒有睜開眼;大漢扇年輕人巴掌時,他也沒有動靜。
直到那幾個男人動了惡念,一齊動手毆打起那年輕人來,沉重的拳頭落在肉體上,發出砰咚、砰咚聲響。他等到那幫人打了約摸半盞茶功夫,年輕人撲倒在地咳噗咳噗的嘔出血來,才睜開眼,說了句:「別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