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酒小心的把那枚刀片吐出來,捏在掌心裡。
他記憶的最後畫面是谷曉婕沉底在了水池裡,女人最後悲愴與釋然的笑容與一池污血漸漸融為了一體;而施言跪在池邊,一動不動。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他視若生命、比隊友、比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背包。
心臟劇烈的疼痛起來,疼得游酒一瞬險些喘不上氣。
他狠狠的摁住了胸口,逼自己不要感情用事,必須儘快冷靜下來,思考這是哪裡?他落在了什麼人手上?施言不在他對面的那六個金屬牢籠里,他們把他帶去了什麼地方?
黃琦淳已經被那個河童狀的怪物突如其來的殺掉了,把他們帶來這裡的那些黑衣人,屬於聯盟會議,還是新人類研究中心……?
皇甫瑞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還沒想通這其中的關聯,就聽見他方才的那幾句喊話,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又好像在無數午夜夢回中清晰響起過的聲音回應。
「你醒了啊。」
那個聲音在他底下的地面柔聲說著。相距七八米遠,幾乎有兩層樓那麼高的距離,卻還是清楚無誤從傳到了游酒耳朵里,成功的讓他剛剛才直起的腰背陡然繃緊、僵硬。
那個聲音柔和的加了一句:「……不愧是母親的好兒子啊,小游酒。」
這個聲音,他在迷宮花園外的幻境裡聽過,見到過它的主人,他曾經一刀插/入那個幻象的心臟。
他曾經以為他這輩子不會再聽見這個聲音,又在第一次聽到黃琦淳提及「瑞典女人」時莫名燃起熹微的希望,覺得或許會撞見這個聲音。
他終於聽見了,再一次聽見。
真正的那個聲音。
游酒僵硬著,捏著刀片的掌心用力到割出血來,渾然不覺。
他感覺得到頭頂拴著鐵籠的鋼鏈子正在機括的作用下緩慢沉降,像個拙劣廉價的升降梯,吱嘎作響,幾分米幾分米的緩慢朝地面沉落而去。每落幾分米,他的心臟就從胸口朝嗓子眼提升一點,這樣不斷提著、提著,直到籠子的金屬底座,轟然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他看見了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目光清澈柔和的金髮女人。
身段窈窕,面容秀美,精緻的妝容。她唯一的改變只是她望著他微笑時,唇角一抹淡淡的倦意;但就連那抹倦意也是轉瞬即逝,快得游酒來不及捕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