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覺自己很難理解那些話意,就好像他從來沒有真正認清過游酒這個人。
所有的溫柔照拂與體貼尊重,在他今夜的言行舉止背後,碎裂成一片片拾不起的廢墟。
他呆愣愣的站在那裡,注視著逃離的門頁逐漸闔上,把最後一絲從外照射進來的微光都遮蔽。
——游酒讓他離開一線城,他又能去哪裡?
他順著濕冷的牆壁,茫茫然的滑坐下來。
有人送吃食和清水,來了又去。從罅隙里鑽進來的小老鼠,從試探的在遠處窺探,到大著膽子來吃他盤中的東西,再到蹲他腳邊大快朵頤。
施言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直至皇甫瑞的突然出現,將他從魂靈出竅的狀態硬生生拉扯回現實,威逼他繼續為他做科學實驗,施言才恍然對自己道——果然是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像這個人心崩潰的末世,無論朝哪裡走,都走不出的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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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策和游酒面對面坐著,氣氛凝重,神情茫然。
異能者首領似笑非笑的倚在床沿,目光從這個移動到那個,饒有趣味,像在觀看一隻冰凍千年、最近剛剛甦醒的白堊紀生物同末世新人類之間的談判。
他能夠通過接觸荀策的腦識,判斷出他腦海中還殘留下多少記憶,他所做的就是把他被格式化之前的那些拼湊回來。剩下的那些碎片,就由它們像太空浮塵般在真空里不規則的到處漫遊,什麼時候靈光一現了再閃回這個紅髮男人腦中。
畢竟他應允游酒的是「找回你從前的那個好友」,而不是「給他理順從他被格式化後迄今為止的全部記憶」。那種工程量太大,也過於精細,暫時游酒還不值得他付這麼多精力。
荀策昏厥過去時,游酒唯恐他對荀策做了別的手腳,守在好友身邊;也因此舜欽找到了機會,逮住了那隻聽從叔夜召喚、從門口復又擠回來的黃金獵犬。他順利的摸到了施言留下的訊息,在轉瞬間篡改成了另一種口吻。
游酒只不過晚了他兩秒,強行抱住大丹時,收到的訊息是施言已然決定離開一線城。
男人的失落和失落後的強行恢復的平靜,和自我說服的安心,幾番糾結的情緒變化,舜欽都看在眼裡。
他覺得,施言還是不能留。
把施言扔給皇甫瑞後,他返回來,看見荀策已然清醒,而游酒和他面對面,大眼瞪小眼,氣氛僵硬,仿佛雞同鴨講,難以溝通的坐在一起。
舜欽短暫的掠過一抹訝異,他沒想到荀策的恢復能力這般快,原本他以為他有充裕的時間,在擊潰施言的心理防線後,再悠悠哉哉的跟游酒一道等這個紅髮男人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