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论节目的画面上,主播满脸笑容地说:「这是合作的典范,本地企业佔多数股权,国安无虞!」
跑马灯快速闪烁:「换基地台是浪费纳税钱」、「不要挑起与南桑的争端」。
站在赞成方的她还想争辩,但在人群的欢呼声里,显得孤立而无力。
她明白,那不是大家不在乎国安,而是大家寧愿相信「一切都很安全」。
可现在,战情室的地图上,那些闪着红光的基地台,正一一提醒她:当年的选择,终于追了上来。
「现在那些基地台是由国内团队管理对吗,真的有查出什么状况吗?」玉玲看向通讯部长。
通讯部长摇头,但神情凝重:「目前运作正常。但这二十年来,维护与线路设计始终是鸿光主导的。不能排除他们留下了我们看不见的后门……我们正在逐一检查,只是需要时间。」
他面色凝重地做出结论:「……我认为,还是应该尽快确保替代的联络方式才行。」
夜里回到家,客厅亮着灯。丈夫峻廷正坐在桌边,陪着女儿小诗检查作业。见她进门,他抬头笑了笑,眼底却掩不住担心的阴影。
「今天又到很晚啊。」他递来一杯温水。
「妈妈!老师今天夸奖我哦!」小诗眼睛一亮,挺起小小的胸脯炫耀。
玉玲噗哧一笑,把女儿一把搂进怀里,声音不自觉柔软下来:「那么棒啊!老师夸奖你什么?」
「老师说我很有创造力!」
「因为她听写每一个字都自己造字。」俊廷吐槽。
玉玲失笑,忍住不去戳破女儿的小得意,只是低头捏了捏女儿的鼻尖:「原来是这样的创造力呀!」
小诗噘起嘴抗议:「才不是乱造字!我是有灵感的!」
俊廷假装严肃地点头:「对对对,未来可能会有一种全新文字,叫『小诗体』。」
玉玲看着父女俩一唱一和,心底那股疲惫像被晚风吹散,化成一种静静的满足。
手心还残留着战情室冰冷的感觉。她坐下,盯着桌上的水杯,忽然低声问:「俊廷,你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村里第一次装上基地台的那天?」
俊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会不记得?那天全村的人都跑去看。天线立起来,讯号一通,我们第一时间打开网路,才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顿了顿,带着点感慨,「要不是那座基地台,我们大概都还困在山里,不可能考上首都的大学吧。」
「嗯……」玉玲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水杯。脑海里闪过自己在社区的数位中心里第一次查资料的画面,那份心跳加速的喜悦,至今仍歷歷在目。那是她命运的转折点,也是她与丈夫的起点。
但现在那些基地台,却成了张牙舞爪的敌军所利用的工具。
「妈妈,你以前都没有网路吗?」小诗抬起头,好奇问。
玉玲愣了一下,笑容里却带了点酸涩:「没有啊。那时候我们国家很穷,电信商嫌偏乡人太少,不愿意来架设线路。要查资料、要联系外面,常常要跑好远。一直到南桑来援助,才把基地台盖起来,我们才第一次能连上外面的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只是没想到,二十年后,他们却变成了敌人。」
孩子眨眨眼,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可是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说,南桑也没那么糟吧?他们的网路比较快,游戏、影片都不卡,还有免费的教材跟线上课程……我同学都在那边上数学。」
「谁跟你们说的?」她忍不住追问。
「就同学啊,还有troy上……大家都在用嘛,老师也说那边的平台内容多。」孩子一脸单纯,「不是大家都说,那边比较进步吗?」
「南桑开发的那个troy?不是早就宣导要避免使用了吗?」峻廷讶异地插了一句。
小诗大声抗辩:「可是大家都在用呀!又快又好玩!」
短短几句话,像刀子一样往玉玲心口戳去。她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声音低哑:「听你这样说,妈妈也想要试试看了呢。」
「好啊!我可以帮妈妈创帐号哦,我们还可以一起赛车!」小诗兴奋地说。
玉玲抬眼望向丈夫。对方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却掩不住眉间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