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骨架子。
架子上的血肉被剔得零零碎碎,受刑的人卻仍吊著一口氣沒有死。
哪怕知道這又是一場夢,蕭琰仍舊用細布將劍刃擦拭乾淨,奉於父兄靈位前。
在石城斷了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離開了這裡。
很多年前石城嘲諷他的些句話再度從記憶中被翻出來。
「你以為自己身負血仇、滿心苦恨,所以該用我祭告亡者在天之靈?蕭琰——蕭長嬴!能用十萬將士連同自己的性命做誘餌,你哪裡還會被區區父仇困住!城府深沉,有心無情,若論心狠手辣,我哪裡及得上你?死在你手裡實在不算辱沒!哈哈哈!」
夢還沒有醒,蕭琰沿著他走過千百遍的迴廊,慢慢穿過花木扶疏,帶著一身花香也驅不散的濃鬱血腥味。
掩在袖子裡的手半蜷,指尖冰涼,卻很穩。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殺人時那樣,還需要花費心思掩飾顫抖到握不住劍的手了。
不成人形的石城被處理掉。蕭琰沒有因為他那幾句話動搖。
十年來,無論願意或不願意,殺戮死亡爾虞我詐始終伴隨著他。如同磨刀石,將他打磨成了如今的樣子。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有進無退,從無後悔。時至今日,自然也不會被區區言語動搖心神。
但偶然中的偶然,也會回想起那個獨自跑回來的、狼狽的一天。
從那天開始,他就只有自己一個了。
————
晚上在夢中連續回憶起過去,蕭琰睡得不太好。
齊漠的電話掐著他往常醒來的時間打了過來。
蕭琰:「正要去片場。」
「天氣很好。」
「你應該自己一個人,認真想一想,而不是給我打電話。」
「在你真的想清楚前,不要來我這裡受到干擾。」
齊漠敏銳察覺到了蕭琰冷淡的語氣下難以察覺的縱容,他柔和了眉眼,打著好久不能通電話的旗號,將自己昨天的行程絮絮叨叨巨細無遺地說了一遍,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神采飛揚的眉眼就緩緩沉了下來。
阿琰的表現跟過去沒有任何區別,若說有,大概是比過去更柔和了一點。但齊漠卻偏偏覺得阿琰的心情並不算好。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一個人身上,齊漠對蕭琰產生了近似共情一樣的本能。對於蕭琰心情的感知,對於他而言仿佛成了一種天賦。
這種能叫蕭琰上輩子各路對手和愛慕者羨慕死的天賦並沒多大用處,因為蕭琰的心情變化很小,堪稱老年人心態中的老年人心態。
但這一回,齊漠察覺到了。
他猜不到蕭琰心情變化的原因,有些不安。
但比起不安,如何讓阿琰高興起來更重要。
齊漠克制自己不要過多探究蕭琰,因為這會令人感到被冒犯,但他一直希望蕭琰駐足的每一個地方,都充斥著鮮花和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