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琰頓了頓,說:「好」
戳蕭琰軟肋一戳一個準的齊漠又靠近了些,兩個人活似粘連在了一起,齊漠伸出一根指頭按在蕭琰眉心,看著蕭琰的眼睛,這雙眼睛沉靜冷淡里又有綿長的溫柔。
在上輩子那些午夜的夢裡,齊漠為自己編織的更放肆的幻境也不是沒有,但惟獨沒有這樣的——
他所愛之人注視著他,目光繾綣溫柔。
齊漠按著蕭琰眉心的手指突然一顫,但他表面上仍無異色。
蕭琰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他抓住齊漠的手握在掌心,想了想,給了三個字——
「不要怕。」
蕭琰知道齊漠在畏懼什麼,畏懼命運,畏懼不能改變,但說到底,是畏懼未知。
他害怕冥冥中是否有什麼存在在操縱著命運,令終生再如何掙扎反覆,也不得掙脫,因而畏懼。
蕭琰為他撩了撩有些遮住眼睛的額發,說:「我來這個時代,覺得有四個字很好。」
齊漠憂思中忍不住好奇:「哪四個字?」
蕭琰:「人定勝天。」
他眉目含笑,目光深邃綿長:「我知道你擔憂以後,但齊漠——無論重生還是借屍還魂,都是偷天之隙——」
他話里不自知的冷漠令齊漠微微慍怒起來,但又聽蕭琰繼續說:「我過去自從國破家亡父母兄長橫死,所經歷九死一生之境何止十數次。許多次——」
他頓了頓,接著說:「許多次我的下屬、士卒、部曲,甚至我自己都以為會死,死在被亂軍追趕的逃亡途中,死在而後無數次的領兵作戰里。但每一次,我都活下來了。謀劃、預演、步步為營,最終死處逢生。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縱使嚴密如細竹編成的席,也總有可以插入刀尖的縫隙。不要怕,如果你不相信自己,可以相信我,相信我的承諾,我們會相伴一生,白頭到老。」
齊漠眼睛有點濕,他把自己的臉埋到蕭琰的心臟搏動之處,悶悶地揭穿這個人:「那上輩子你為什麼沒有長命百歲?」
蕭琰認真地想了想,回答他:「大概是因為上輩子我們沒有在一起。」
這聽起來實在像一句油嘴滑舌的情話,但其實跟任何曖昧都無關,蕭琰是真正這樣覺得。
求生欲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東西,在許多故事中,總與奇蹟相伴,而過去的兩輩子,無論是蕭琰記憶中的還是齊漠記憶中的,他都沒有求生欲。
當然也並不心如死灰或一心赴死,只不過不在意生死。
那些年裡,蕭太傅想要復仇,想要重振家族,想要戰事勝利,想要天下太平,但惟獨沒有想要長久地活著。
然而這輩子不一樣。
這輩子裡他第一次想要長命百歲,陪伴一個人白頭到老。
齊漠用臉蹭蹭蕭琰心臟那裡,他覺得阿琰說得對,這種事情,惶惶不可終日沒有什麼用,不如好好謀劃,細細準備,放手一搏。
想到這裡,豁然開朗。
他原本就不是什麼傷春悲秋多愁善感的人,只是這次的事牽涉兩輩子,才一時之間鑽進了牛角尖,現在雖然仍舊沒有放下憂慮,卻有了勇往直前的決心。
齊漠:「阿琰不要忘記今天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