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見旁邊擱著一碗清水,一些吃食。
他沒什麼食慾,只喝了幾口水,小心翼翼從門縫裡往院子裡看。
身上遍布著細小的傷口,腿上也有逃竄時的擦傷和刮痕,但他不會舔毛,本就雜亂的毛色,此時更加凌亂。
毛絨絨一隻瘦溜的小狐狸,醜醜的,委委屈屈,可憐巴巴。
他想出去給這位老婦人道謝,在門後猶猶豫豫了好久,終於鼓起勇氣,哪知還沒拱出去,就聽裡屋傳來說話聲。
原來屋裡除了老婦人,還有串門聊天的村婦。
老婦人親身送客,走到院中央。
白及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可不嘛,被狐妖迷了心竅,現在還丟著魂呢。」
「真真是可憐,托生個富貴命,卻無福享……」
老婦人道:「話不能說早,蘇家張羅著給蘇小姐沖喜,興許辦了喜事,成了婚,丟的魂就回來了。」
什麼?成婚?和誰?
白及眩暈著,幾乎要倒下去。
此時此刻,他頭重腳輕四肢發涼,甚至聽到了從自己的鼻腔中發出細如蚊哼的嗚咽聲。
那是抑制不住的哭泣。
並非他在哭,這是這副狐身的本能。
「萬幸萬幸,蘇小姐命里還有個良善的官人。聽說她表哥為了這場婚事,情願放棄考學和功名,天下多少負心漢,難得遇見個有情郎……」
——不不不,不能,那個男人,他、他是個反派呀!
不能讓蘇燈心和他結婚,他一定要去阻止……
對,對了,還有,他一定要讓蘇小姐,再與教書先生見一面。
哪怕,哪怕他已經筋疲力盡。
一定可以的,他一定可以做到。
老婦人送走客人,餘光瞥向柴房。
柴房門輕輕打開一條縫隙,鑽出一隻瘦小又難看的狐狸。
乾巴巴的,狐狸毛又髒又亂。
狐狸低頭點了點地,抬起頭,那雙眼睛不再失神渙散,仿佛憋著一口氣,目光堅定,望了眼牆根的雜物,向後撤了幾步,歪著身子,奮力借著那雜物,跳出了這方院落。
老婦人拄著拐杖,閉上眼,口中念道:「天老爺慈悲。」
入夜,蘇府張燈結彩,白及躲躲藏藏,一路聽來,知明日就要成婚。
他用盡全力,化了個人形,破衣爛衫,蓬頭垢面,一瘸一拐繞到偏門,與一些貧苦乞丐們混在一起,排隊等主人家賜食。
蘇府辦喜,蘇老爺廣積善緣,每日布施。
只是恰巧到他時,鍋見了底。
見他可憐,老媽子就讓他在門前等等,她去討些喜糖來送他。
再一會兒,就見翠兒抓著一把喜糖瓜果,東張西望找人。
白及上前去,輕聲細氣叫她:「翠兒……翠兒,幫我帶句話。」
翠兒眼睜大了,一把抓住他,轉頭想喊未喊,滿臉糾結。
「翠兒,那個表哥,他也是個妖,不能讓他害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