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姥姥這話可不敢答應,沒來的兩個兒媳婦,猴精猴精的人。她今天要是敢答應這個話,回家還不得怎麼鬧騰呢。大妗子橘子也不吃了。一聽到唐七說著將來學費要指望幾個舅舅,心裡急了趕緊岔開話題,乾巴巴的說道:「親戚之間打著骨頭還連著筋呢,哪能說沒就沒了。那個……咱也別在家裡坐著了,這個點了,咱先去占席位,別去的晚了,連個位置都沒有。」大妗子還不忘記抓兩個橘子放兜里,然後拉扯著唐姥姥站起身。大妗子這人不傻,自己婆婆今個過來就憋了一肚子壞水,想趁著今天親戚朋友人多,想讓小姑再接著鬧鬧。
大妗子可沒多管閒事的心,反正小姑分家的錢也不會落到她手裡,多一分少一分的和他們沒多大關係。可現在一聽七丫頭這麼分析分析,大妗子心裡不痛快了。誰家攢下錢也不是留給別人用的,她自己兒子連高中都沒供呢。
「對對,得提前過去占個位置。喊文武一聲,咱們這就過去。」唐姥姥可不敢再接唐七的話茬子,這死丫頭和那老東西真是一模一樣,那斜著眼睛,撇著嘴角看你的時候,不僅是眼睛裡的譏諷,就連嘴角揚起的高度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唐姥姥心裡憋得要死,心裡惡狠狠的罵著唐七白眼狼,小畜生。
等那邊都坐滿開席了,唐七才慢慢從家裡出來。大棚底下擺了六七張大圓桌子,一張桌子大人坐滿十人,小孩不計。一眼望過去,做的滿滿當當全是人。小孩嘰嘰咋咋要吃那個的,夠不著的,誰的水杯倒了,被訓斥的。菜盤太遠夠不到站起來的,桌子底下還牽了貓狗吆喝著扔塊肉的,吵雜的就像一個大菜市場!
唐七眉頭蹙的死死的,心裡鑽了牛角尖越發出不來。大快朵頤,嘻嘻哈哈的吃著飯聊著天,唐七看的憋悶,瞥到那穿著紅色外套的人更是覺得刺眼。心底壓抑著,憋屈著,一股無處宣洩的情緒就那麼生生堵在心口。她此刻真的想飛奔過去掀翻一張張桌子,把臉上掛著笑的人一個個全部攆走。
唐七知道她現在情緒不對,她努力壓抑著控制著,冷著臉從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唐六站起來沖她招手,唐七都沒搭理。轉個身就進了院子。
唐七沒上席桌,也沒人在意。唐媽更是想不起來。她自己都在靈棚里還沒吃上呢。
這次是唐爺爺弄了一個湯碗,從廚房那端來一些混菜,拿了兩個饅頭招呼唐七過來吃。唐七的眼圈有些發紅,拿著饅頭啃了一口,卻堵在嗓子眼怎麼都咽不下去。胸腔里蓄著一把燃燃炸裂的火,頂的她難受。
唐爺爺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唐七默默無聲的,眼睛裡大顆大顆的眼淚嘩嘩的往下落。心裡像是塞滿了黃連,嘴巴里都是愁苦的味道。少年的夫妻,老來的伴。人沒了,空蕩蕩的屋裡就剩下一張黑白照片。整個人就覺得周圍寂靜下來,連個喊你吃飯的人都沒有了!
唐爺爺動了下嘴巴,也不會說什麼,拿手心蹭了鼻子一下,顫顫的問了句,「下午就走了?」
「嗯!」唐七吸了下鼻子,嗯了一聲。
「你好好的,你奶就放心了!」家裡現在亂糟糟的,唐爺爺現在說話也沒幾個人願意聽,他就想著,他得活著長久點好替她奶看著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