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幾位長老都是道術高超之人,且子桑家弟子眾多,群體力量太大,沈臨修如果硬拼,肯定挑不過這麼多人,不然早就上主宅走這一趟了。
他是木疏朗的兒子,但不是亡神承載體,即使他生來就自帶旁人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但也終究不是木疏朗,他是正常靈魂轉世,抗不住子桑家這麼多高手。
這道理大家都懂,今天要不是他挾持了秦嶺,毫無疑問他走不出這座山。
同樣的道理,沈臨修自然也懂,但什麼為道家齒不齒,他根本不會介意,也不樂意在這廢話,「正道不過就是一群自以為是的無聊人,和一群迂腐刻板又好多管閒事的老古董,你們代表不了法律,主宰不了別人的人生,如果你沒有那個能力。」
秦嶺對修道界這個群體不太理解,但聽起來跟電視劇里的正邪兩派很像,正道弟子永遠覺得跟自己不是一派的人就是大奸大惡,就要群起攻擊,這或許就是沈臨修的理解,他認為,弱肉強食,勝者為王,就像現在這樣,即使子桑家的人道術再了不得,也奈何不了他。
這一席話,瞬間就把對面那幫人的嘴全部都堵上了,沈臨修眸光暗沉,布滿陰邪,「今天,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子桑邪的墳被他一心想置於死地之人的後代,一點點刨開!」
「你!」
子桑家的長輩被沈臨修氣到無法反擊,他們心裡就算有一萬種弄死沈臨修的辦法,也還是拿他無可奈何,木並柯在旁靜靜觀察了一會,她認為、時機到了。」
「你父親給社會造成危害的時候,你還沒存在在這個世上,你沒有體會過你父親御畢方到處為禍人間,你也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家庭因為你父親而妻離子散。」木並柯從小樹林裡走出來,靠近子桑家的隊伍,但沒有走太近,她目光輕盈,毫無雜物地望著沈臨修,說:「你父親的下場是他自己招致的,子桑家的前輩卻因此搭上性命,而你竟要刨他的墳,你覺得合適麼?」
「合適?」沈臨修粲然一笑:「木並柯,你今天上子桑家主宅來找我,瞞著你爺爺,你覺得合適麼?」
木可要是知道自己的孫女這麼會講話,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大傢伙都在聽著,只見木並柯小小的身影堅挺在樹林中,絲毫不畏懼沈臨修,「爺爺為了自己的孩子,與整個道術界為敵,你父親卻做了什麼?肆意殺戮,為禍人間,導致木家門徒散盡,百年招牌被砸落,你父親甚至親手殺了他的母親。」
他說的都是當年的事情,子桑家的長老都知道,年輕的小輩們卻不是很清楚,本身亡神就是敏感的話題,道上極少有人敢說起,子桑家更是規矩眾多,所以眼下,年輕小輩們都豎起了耳朵,聽木並柯這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講木家的陳年往事。
「爺爺的父愛換來了滔天大禍,他不得不忍痛殺了他的兒子,作為一名父親,親手將兒子的生命了結,沒有誰比他更心痛。」木並柯眼神剛毅,道:「木家成了道上的罪人,都說父債子償,到了爺爺這,確是子債父還,無數道者以此為由,攻擊爺爺,爺爺亦無法再在道上繼續生活,所以他與世隔絕,隱入深林,寧讓木家道術後繼無人,亦決心此生不再踏入山下。」
秦嶺曾經聽子桑晏和子桑晉說過些大概,拼拼湊湊起來,正是木並柯所說的這些,只不過她更具體一些,畢竟她就在木可的身旁,是木可最親近的人。
當年亡神之事令眾人心有餘悸,對木家更是趕盡殺絕,當初若無子桑邪,木可也不會活到現在。這話子桑家的長輩們不會多說,他們被恩將仇報,當聽聞有三位長輩死在木可廟門口的時候,他們是感到相當不可思議的。
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有對木可進行討伐,一是為當年子桑邪去世前曾交代要儘量幫助木家,免木家道術後繼無人,二是親手殺子,木可的犧牲和經歷都是常人無法感受到的。
事隔二十多年,今日聽木並柯說起當初的種種細節,也參與了亡神事件的幾位長輩心中難免動容,聽木並柯繼續說。
「這麼多年,爺爺的內心一直承受著殺子之痛的內疚,他沒有一天是好過的,尚在中年,他便已滿頭白髮。」想起木可蒼老的臉龐和布滿老繭的大手,不知不覺,木並柯紅了眼眶:「你父親重返人間,令道上風聲鶴唳,爺爺卻是又驚又喜,他為了找回你父親的元神,不惜連鎮魂匕都送人了。」
這事大傢伙都知道,那道江湖懸賞令可是眼饞了不少人。
「為了元神,爺爺吃了多少虧都往肚子裡咽,曾經木家亦是赫赫有名的大世家,如今呢,誰人尊重爺爺?誰人敬愛爺爺?」在C城的這段日子,木並柯第一次下山,就嘗盡了世間冷暖,他實在難以想像當年木可是怎麼熬過被眾生摒棄的那些年。
她說了這麼多,不是為惹任何人同情,而是宣洩心中的不滿,單純的為木可鳴不平,只是,她的舉動無法觸動到沈臨修。
作為亡神遺孤,沈臨修從小就缺失父愛,跟木可更是零感情,毫無基礎,所以哪怕木並柯說再多,擱沈臨修這,也沒什麼好聽的,他面無表情,分毫不為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