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凡奇怪地看他一眼,“京城不常見嗎?許是我見得多了,不覺得有什麼。我娘如今每個月在府城施粥,算是家中做的比較大的事了。從前都是順手而為,有時候只是巧合幫了人大忙,像內子的爺爺,當年在暴風雨中被樹砸到,我爹碰巧遇見就送他去了醫館,救下了他的命。爺爺感恩,內子也感恩,說嫁給我報恩呢,這大概算是不常見的。”
徐子凡說著笑了起來,人性的拷問從不簡單,劉洪既然找來,他就再給劉洪加重些難度。對惡人,劉洪能勉強下得去手,對善人呢?
劉洪心裡一突,他來之前咬牙想,若徐子凡人品卑劣,這壞人他就當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折磨死。
可誰知,徐子凡待人和善,似乎全家人都是善人,連徐子凡的妻子一家也知恩圖報,是品性好的。他怎麼忍心斷徐子凡仕途還叫人欺辱徐夫人?那不是讓徐家家破人亡嗎?
他們家的人是人,徐家的人也是人啊!
劉洪面對徐子凡清澈的眼神,內心劇烈的掙扎幾乎要將他逼瘋,他不敢再和徐子凡對視,擠出笑說了句“我好多了”就匆忙告辭。儘管舉動顯得很奇怪,但他也顧不得了,逃一般地離開了徐子凡的視線。
徐子凡淡定地喝了口茶,已經能預料到劉洪的選擇。有人自私自利、有人大公無私,大部分普通人都介於這兩者之間,面對利益衝突難以抉擇。但人的心總會偏一些,最後還是會遵循內心最深處的聲音。
劉洪跑回家頹然地跌坐在院子裡,兒女都跑上前驚慌地問他怎麼了。劉洪淚流滿面,抬起頭看向跑出來的李氏,啞著聲說:“我們不能這麼幹啊……”
李氏身子一晃就軟了下去,她的一雙兒女連忙扶住她,焦急擔憂地看著她。李氏抱住他們崩潰大哭,“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對我們?我的夏蓮啊,這可怎麼辦啊!”
害人的事情,他們做出不來,似乎劉洪的決定直接判了夏蓮死刑。劉洪和李氏在黑暗中枯坐一整夜,兩個人都失了魂一般。還有兩日就要會試了,會試那天就像夏蓮的行刑日,他們要逃,也只剩這兩天可以逃了。
第二天早上孩子來叫門,夫妻倆才動了動,對視很久,仿佛都老了幾十歲。最後劉洪說:“你帶倆孩子走,我放不下夏蓮,我留下陪她。”
李氏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卻再也哭不出聲音,“不,我留下,你帶孩子走,給他們做依靠,看著他們嫁人娶妻,別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劉洪緊緊咬著牙,咬得牙齦都出了血。無論他怎麼做都不行,他不能看著女兒死,也不能讓妻子、兒女無依無靠,更不能去害人。
他平生第一次恨上了一個人,他恨不得林若珊暴斃身亡,這個人憑什麼以他們全家性命威脅他們害人?都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們劉家是做了什麼孽被這種人盯上?
劉洪心裡那種狠勁兒出來之後,拍桌子站起來,“我不能讓她好過。你帶孩子出城,去投奔我姑母,我去找徐子凡,死也要拉她一起死。我就不信她能一手遮天,只要將來徐子凡能收拾了她,我死也瞑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