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感將他一口吞下,不安似乎是他靈魂的一部分,逃不開,躲不掉。世界之大,原來連家都是不安全的。他掙脫不開,也不敢掙扎,看見的東西太混亂了,他說不清是什麼樣子,大概是地獄吧。
他為什麼置身於地獄?
他為什麼不反抗?
他……
「Griffith!」
Griffith的手終於支持不住他的身體,緩緩倒下。
Greenaway望著哭泣的受害者,突然開口道:「你說,襲擊者怎麼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Reid搖頭:「不知道,這有點像跟蹤狂,可是時間太短了,不可能這麼詳細。」
Greenaway沒回話,她攔住想繼續取證的警員:「讓她一個人呆一會兒,她受到的傷害太大了。」
脖子上掛著相機的警員只好退回去。
Hotch恰好掛了電話:「Gideon說Griffith忽然暈倒了。」
Reid一愣:「什麼?」
「看過醫生,沒有大問題,他先送Griffith回去休息了。」Hotch三言兩語帶過了這件事,「走吧,還有受害者沒有訪問完。」
Greenaway最後看了女人一眼,沒再阻攔警員。
她不可遏制地想起自己的經歷:家裡,完全放鬆的狀態下被襲擊。來人將手指插入傷口,蘸著她的血寫下文字。事後,雖然Hotch很貼心地幫她洗掉了血字,但是經歷是洗不掉的。
她惶惶不可終日。
安全感就像一層薄膜,每個人裹著它的時候可以談笑風生,追求自由和幸福。但是,一旦失去這層薄膜,他們就回不去了。破壞這層膜卻是很簡單的事,自己,和這些受害者一樣,都被撕毀了安全感。從今往後,她們連家都不敢相信了。
天大地大,卻無處安身,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絕望呢?
Greenaway閉上眼。
太複雜了。她惶恐著,忍不住歸咎於自己的同事——如果那天Hotch派人的時候囑咐他留下,如果Gideon沒有堅持發布側寫,那結局是不是不一樣?她是不是不用將創傷深埋心底,偽裝出一身遊刃有餘,強迫自己冷靜可靠?
只是世界上沒有如果。
沒有人能解答。
Griffith睡得很不安穩。他不時被驚醒,全身發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而且是小火慢燉。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是發燒了,於是他掙扎著起身給自己餵了藥。躺下沒多久,門又被人敲響,只好再起來開門。
酒店服務員舉著托盤:「您好,是Griffith先生嗎?」
Griffith應了一聲。
「您的同事為您定了餐,」服務員微笑著說,「請慢用,明天我們會有人來收拾餐盤。」
「……謝謝。」Griffith有心想接過托盤,服務員卻避開了。他說:「您看起來不太好,我幫您送進去吧。」
「嗯,好,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