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d抬起頭看著他。
Morgan換了一個姿勢;他靠在椅背上的上半身前傾,小臂壓在大腿上,氣氛從閒適一秒切換到了嚴肅。
而他的對面,他的審問對象眨了眨眼,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當然是Foster,我真的非常擔心他……」
「擔心他什麼?」
Reid脊背挺得非常直。矮小的咖啡桌不到他們兩個大男人的膝蓋,柔和的燈光從他們頭頂落下,服務生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這裡的針鋒相對。
就好像沒人注意過Reid那些不曾宣之於口的焦慮。
「我擔心他再這麼下去,會把身體熬壞的。」Reid說,衝著他的諮詢對象粲然一笑,「對了,忘了問了,那件事辦的怎麼樣了?」
Griffith揉著酸痛的脖子,看著電視機里的新聞節目,近乎漠然地想:「又睡著了。」
天已經黑了,下午Reid就發了消息,說晚上不回來吃飯,於是Griffith也沒有做飯。他不餓也不渴,滿腹的心事消耗了他過多的欲望,而所有心事的起源,都來自一個熟悉的名字。
Nelson問:「Sally回療養院了,你有空出來吃個飯嗎?」
Griffith沒有回答。
他本質不是一個勤奮的人,偶爾的休息日,他更樂意在床上躺一天,最多把家裡打掃打掃。以前他有學業,有工作,有一個下落不明的養父,就像吊在騾子前面的胡蘿蔔,能讓騾子為之奔跑,不知疲倦。
而一旦失去目標,每天起床都沒有動力。
Griffith自己掂量了一下,覺得這種狀態雖然喪了點,可是非常舒心,曾經壓在肩上的壓力在漸漸消散,而他目前最大的苦惱則是如何和另一個人保持親密的關係。可以不去考慮未來,沒有屍體,沒有兇手,生活從懸疑劇變成偶像劇,真是不可思議。
——直到Nelson的消息把他拉回了現實。
Jason和Walker死在了那場精心策劃的事故里,而那個看不見的女孩也等不到那個答應娶她的男人了。BAU已經開始對付無窮無盡的案子,可是Sally還在原地,她甚至可能會退回到最初的境地,拒絕交流,拒絕溝通,只肯在狹小的安全區里一個人生活。
Griffith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Sally。
Nelson顯然不打算讓他們見面,卻展現出一如既往的善意。Griffith知道Nelson一定有安排,不論他是出於愧疚還是欣賞,一個老人的好意都不該被拒絕。
然而他敲擊屏幕的手指僵在半空,半天沒有點上去。
Reid打開家門的時候發現屋子裡沒開燈,電視的光在客廳里淡淡的,看不清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
Reid於是按下了開關。
Griffith被燈光驚醒。他歪著頭睡在單人沙發上,肌肉以某種不自然的方式拉伸著,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傷到脖子,下意識地抽了一口冷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