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服用藥物之後的一系列經驗來看,夏卿歡腦海當中的一切思緒和記憶應該很快都會被藥物所清空,蕩然無存。
但偏偏,此時此刻,江頌的聲音就是那般頑固地揮之不去,夢魘一般糾纏著夏卿歡敏感易碎,已然經不起半點折磨的神經。
惡劣地,無休止地,故意地,想要將他徹底擊垮。
【我說我下次會自己買,你不用這樣為我費心了。】
【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這種小事我自己記著就好。】
【你總這麼事無巨細地照顧我,別人瞧見了會說咱們倆小話。】
【對你對我都不好,沒必要。】
……
也不知究竟是為何,耳邊江頌說話的聲音被莫名附上了一種怪異的回音效果,聽得夏卿歡極其難受卻無法言明,像是置身於無盡的山谷,搖搖欲墜。
腦海之中,江頌那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臉是夏卿歡此時所經歷的全部痛苦的根源。
那是一張寫滿了抗拒與疑惑的臉,夏卿歡無法接受江頌居然會用這樣的目光看待自己,像是在看待一個與他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嫌厭,唾棄,鄙夷……
「為什麼……」
夏卿歡的兩根手指緊緊地勾住了自己上衣寬鬆的領口,而後用力向下拉扯。
他喘不過氣來。
「憑什麼……」
心臟一抽一抽地發酸發痛,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剛剛在夏卿歡苦苦支撐下原本還較為清晰的眸光此時此刻終於還是黯淡混沌了下來,薄薄的水霧沁在眼眶裡,陷入了認命一般絕望地死寂之中。
夏卿歡無助地抓起桌邊的手機。
這大概是自夏卿歡罹患雙相兩年以來的第一次,他試圖去主動聯繫何醫生。
他想求救。
可是在拿起手機的一瞬間,何醫生先前的那些苦口婆心的勸誡與囑託忽然齊刷刷地湧進了夏卿歡漆黑一片的腦海當中。
【但是夏卿歡你得知道,那個男生於你而言永遠都不會是什麼能幫你逃避現實的溫柔鄉】
【是毒.品,是陷阱,是叫你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淵,是永遠觸碰不到的海市蜃樓……總之不用問了,沒什麼好詞等著你】
【所以,離他遠一些。】
時至今日,夏卿歡都還能清楚的記得自己在內心暗暗駁斥何醫生這番話語時候的內心活動。
夏卿歡覺得江頌不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