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克就像是一面人性弱點的放大鏡。
當路德站在對方面前時,內心一切的陰暗面都被放大,無處遁形。
如果這換做是從前,換做是還沒有經歷過在數據世界被封閉無休止歲月的路德,他大概會拒絕跟這類人往來的。
人的一生是如此短暫,憑什麼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前,路德作為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遇事不夠果斷、決心不夠堅定。
即便對高層不滿,他也僅僅止步於動動嘴而沒有想過去真的做什麼事改變現狀,總是退守一方只求自保留住飯碗。
日子能過一天是一天,至於夢想與追求都是沒有的。
早就被生活壓彎了脊樑,哪來什麼大的奢望。
在那時,如果身邊有哈雷克這麼一個人在竭盡全力做著利他的選擇、說著這麼聽上去光鮮亮麗但是對照人情淡薄的社會怎麼聽都像是一張空頭支票的空話,路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當場駁斥抨擊回去。
但此時此刻,路德卻沒法這麼做。
他頭一次開始反思自我。
他活了這麼多年,即便不算上在這個數據世界中存在的歲月,單論曾經的現實生活中,作為一個社畜,虛長這個孩子這麼多歲,他忽然發現大多數時光都在虛度光陰。
這個孩子所經歷的事難道比他少嗎?
這個孩子所經受的磋磨不比他難嗎?
恍惚間,路德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彼時同樣是這個年紀,同樣在做一個選擇,甚至那個選擇也不算大……
「路德,你不會也要替這個醜八怪出頭吧?」
「膽小鬼什麼時候也這麼勇敢了?」
「信不信我們連著你一起揍?」
猶豫了很久,路德默默走開了。
他沒敢回頭,也沒敢去看那個小孩兒,唯恐對視上對方的眼睛,在對方眼中看到自己的膽怯與軟弱。
他給自己的理由很多:威脅他的是孤兒院一霸,上邊的人也只是指望靠他們騙得更多撥款罷了,沒多少真情實感,他惹出這種事,那邊的人一人一嘴也能說成是他們的不是,既然沒什麼作用,又何必多一個人受欺負……
至於後來踏入社會進了公司,這種選擇就更多了。
發現即便擺事實講道理也沒有任何作用後,他總是保持著沉默、遵循著職場的法則,看似明智地做了每一個選擇,卻從來沒有發自內心地為自己而活。
即便抉擇時總是用正確合理、利益最大化說服自我,久而久之就連自己也忘了如此努力活著的初衷是為了什麼。
現在看來,他被困在數據世界,經歷過那麼漫長的無人問津的歲月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他這種投機的傢伙,終有一日也應當被機會所拋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