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為了給他們那張布滿俗世塵埃長滿世故蛆蟲的臉面扯上一張像樣的人皮裝相。
即便腐爛的軀體披上了看似光鮮的皮囊,穿上了文明華麗的外衣。
但那腐朽且破舊的內核終有膨脹顯露的一天。
——看不慣這個世界, 那就爬得更高啊!你只要夠有權有勢, 看不順眼誰,就像碾死螞蟻一樣碾死他就好了。
弄權者如是說。
話是這麼說沒錯。
甚至路德也深刻認識到了權勢壓人的暴力與高效。
但凡社會地位夠高,他們便能為所欲為,將無權者提握在手,肆意搓圓捏扁。
撫摸著脖頸, 對這種現狀深以為然。
一直以來他不就被這樣的存在掐握著脖頸,但凡多說一句讓他們不悅的話語,便會被掐得呼吸停滯,徘徊於生死之間。
路德笑出了聲。
這聲笑就像是被強行推擠出喉管似的, 喑啞且粗噶, 破碎不堪。
「路德。」
凌行看向路德, 他相當擔憂對方的狀況。
這一場屠殺非但沒能讓對方更好受些, 反而還讓對方呈現出這樣更極端且不穩定的狀態。
對於凌行的呼喚, 路德像是沒聽到似的, 只是一意孤行緩步來到領導者面前。
俯瞰著面前人, 最後蹲下身, 平視著對方,自嘲道:「其實你說得沒錯, 口口聲聲聲討你們以私,但真當我也面臨兩難抉擇時,比起你們, 我也好不了多少。亡羊補牢式的事後彌補,終究改變不了行為的初衷,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平民與領導者對視。
一無所有的小市民與權勢滔天的大人物平起平坐。
這樣的事情,在過往任何時候都是不可能發生在等級分明的藍星上。
但這一刻,平平無奇的面對面會談改變了長久以來的畸形現狀。
可真當路德爭取到了這樣的機會,獲得了發聲的權利。
居高臨下,自上而下俯瞰,路德卻發現曾經紮根在基層土壤的根也斷了。
當他能夠肆意主宰更弱者的生命時,哪怕打著正義的旗號,也無法改變行為的非正義性。
而他向來是不屑於對這種行徑找補的。
可是……
他的的確確又不是為了私利而站在這兒。
邏輯一瞬崩壞,思緒徹底混亂。
痛苦地捂住頭,路德茫然地與面前的領導者對視。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幾十年後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