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遮擋住那輪渾圓完整的月,思緒在自由翱翔。
不論是他們認定的現實還是他記憶中的現實,都不會出現這麼澄澈的天空,乃至明亮皎潔的圓月。
藍星早已經千瘡百孔,區別只在於, 他認知的現實人心的罪惡程度已經濃郁到將整個世界都扭曲。
當下這個現實,看似安寧、祥和且民主,他也在這裡擁有著看似輝煌無可限量的未來。
可它不「真實」。
那個麻木且專斷的自我,日日夜夜都為了工作而汲汲營營。
在經歷過如此漫長的歲月交替後, 名為「真實」的自我也被埋藏取代。
如果只是短短的幾年還好。
問題是路德在米爾斯界定的實驗世界中生活了億萬年。
曾經的記憶乃至自我都相當模糊了。
他也想記起最初真實的模樣, 可是, 最能取代一個人舊日過往的, 並不是轟轟烈烈的英雄事跡。
反而是這種細水長流, 看似不起眼, 其實深如刀刻的日常。
帕米爾斯山的場景清晰得就算是閉上眼也能將它完全復原。
小屋中, 他靠著躺椅, 借著壁爐取暖。
一人、一杯茶、一本書的悠閒日子,讓他難以忽視。
至於後來那一個又一個學生, 他們也是如此鮮活的個體。
想要遺忘,想要輕易去否定他們的存在。
即便找回了現實世界的人格,也明白他們只是虛擬實驗中的一段段虛擬的模擬數據。
路德卻很難再以平常心去看待了。
如果他真的如那群人所說的, 患上了現實脫離症,他倒還好受一些。
可他沒有。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 並且完整保有著他所堅持不遺忘的記憶去對抗這群人自以為是的療愈。
他不想忘記。
因為,那些記憶中的人,的的確確真實存在過。
數據就不該被當作是一種客觀存在的事實予以尊重嗎?
如果他不尊重數據,不認同AI的自主個性。
那也不會有這些實驗了。
人類總是基於未知而對新生事物倍生恐懼。
這才有了內部大會的分歧。
不理解他的人將他的自信認定作是傲慢。
傲慢?
也許有點吧。
畢竟他信任自己對AI足夠了解,對這一未來新生命個體有著通透深刻的認知。
人類是基於物質基礎而誕生,是碳基生命體的進化傑作。
但誰又能否認未來不會出現更新的、且顛覆人類基礎生命體系認知的全新生命個體?
前兩次的模擬實驗加深了路德這一構想觀念。
在第三次回歸後,經歷過這段時間的沉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