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滿懷震驚錯愕,醫生也不得不遵從AI的監控以及指引,按部就班去完成這場手術。
知道真相併沒有讓他釋懷。
反而使得他將為人的道德良知放上砧板上被一刀刀凌遲。
每落下一刀,醫生眼中的愧疚便更深一層。
直到最後手術中的燈熄滅後,浸滿冷汗的醫生走出手術室,手足冰涼,神情恍惚。
守候在手術室外的路德父母看到醫生這副模樣,趕忙上前。
「醫生,我們的孩子怎麼樣?」
不同於路德父親還算鎮定,路德的母親焦急萬分,幾乎都沒有力氣站立,只得依靠著身旁的丈夫才有問出這話的勇氣。
她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雖然這的確是孩子的意願,但是昨夜她卻是徹夜難眠以淚洗面,不斷地自我唾罵著。
到最後,她的哭聲小了,擁抱著被她氣上頭責怪埋怨的丈夫,除了痛哭嗚咽再說不出一句話了。
「他永遠離開我們了……」
是的,離開了。
前額葉切除手術在二十一世紀末不僅被重啟,還經AI數據分析得到了徹底的優化。
被切掉的不僅僅是病人的腦子,還有病人的意識與靈魂。
他們將不會再擁有清醒的現實自我認知。
根據人權保障協會的觀點,身患現實脫離症難以治癒的患者既然已經發自內心否定了原生世界,與其讓他們在不認同的世界裡邊掙扎痛苦,倒不如尊重他們的意願,送他們前往真正認同的世界獲得心靈上的寧靜。
這一觀念曾一度被予以批判。
但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藍星的公民越來越習慣在第二世界生活。
異議聲逐漸被掩蓋。
直到現在,呈現了這樣一種默認接受的結局。
痛哭聲迴蕩在走廊當中。
醫生朝著路德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還是將手術結果告知,「手術很成功,患者已經被徹底切斷了與現實世界的意識聯繫,上載數據到了對方選定的虛擬世界,在另一個世界安然生活著。」
哭聲有一瞬停滯,但很快便被歇斯底里的哭喊所取代。
走廊的盡頭,推著輸液架的米爾斯在護理機器人的陪同下,在手術預計的結束時間來到這裡等候。
聽到這一結局,長舒了一口氣。
看著手中的晶片盒,裡邊已經空無一物。
作為對方的摯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