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吵了。」鄭涵從頭看到尾,把事情經過還原了一下,「就是這樣,但不管怎麼說,周川動手有錯。邱山你也別搶著給他擔責,二十多的大小伙沒那麼脆弱,讓他吃點虧長長記性,以後就知道不能這麼衝動了。」
雖說被打的男生嘴碎在先,但周川動了手,這種事就是誰先動手誰理虧,楊主任當著人面狠批周川一頓,預答辯沒過在前,打架在後,今天周川是甭想好過了。
一口氣說了他快半小時,楊主任把周川趕回宿舍寫檢討,然後跟中文系主任關上門商量怎麼善後。
鄭涵外語系還有事先走了,剩下邱山和周川,倆人沉默著走到樓下,邱山車鑰匙抓在手上,問了周川一句:「回宿舍嗎?」
周川搖搖頭:「我住研究所。」
邱山應了聲:「走吧,我送你過去。」
邱山按開了汽車門鎖,車燈在青天白日裡閃了兩下,周川在後面抓住了邱山的胳膊,眉壓得低低的叫了他一聲:「邱山。」
最初的憤怒和委屈早已消散,在周川情緒最上腦的時候,邱山那個吻徹徹底底地撫平了他。記憶從那一刻起全部碎裂成片,周川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人就已經站在辦公樓下,身體無比坦誠地先於頭腦行動,抓住了邱山。
邱山被迫停下腳步,他的手還搭在車把手上,人也沒有完全轉過來,只是微微側過一點身體,沉默地等他開口。
「剛才……」周川舔了下嘴唇,拉著邱山的胳膊肘把他轉過來一點,「你為什麼……」
邱山沒讓邱山把他轉過去,甚至沒讓周川把話說完,他抽開手,拉開車門:「上車吧。」
周川手心一空,原地怔愣兩秒的間隙,邱山已經發動起了車子。
車窗玻璃從外看顏色很深,周川只能看到邱山模模糊糊的側影,這讓他感到冰冷,不像那個吻,滾燙的,帶著灼燒的溫度。
周川上了車,等他系好安全帶,邱山一腳油門駛出了學校。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路上,一時間車裡沒有人說話,周川的手抓在安全帶上,似乎藉由這個動作試圖找回一些缺失的安全感。他的骨肉早已被多年的渴望折磨到乾枯,現在那裡附著著數不清的螞蟻,它們一刻不停地齧咬著他的骨頭,讓周川疼,也讓他癢。
中控台上的手機亮了起來,文學系張主任的電話打進來。
邱山看了一眼屏幕,抬手把電話滑掉了。
車廂再次安靜下來,邱山降下一點車窗,風從窗縫間「呼」的一下灌進來。
這個狹小的地方似乎沒有那麼令人窒息了,邱山重新把窗戶打上去,終於打破了沉默,他對周川說:「對不起。」
周川抓著安全帶的手無意識收緊,他想,邱山為什麼要和他道歉,又是在為哪一件事道歉。他發現自己並不能理解「對不起」三個字所有的含義,如同他不懂邱山為什麼要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