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题的是方晓他自己。
他能够去爱人吗?一直以来,他习惯于被控制,习惯于索取与付出的关系模式,还能够与人用正确的方式亲密相处吗?小顾跟他所偏好的类型不同,不够成熟,也尚未建立起足够强大的心理防线。他那么年轻,没有任何经验,他的界限感只能来自于方晓。而方晓,他自己的界限感都有问题。他是个好朋友,但绝对不是个好恋人。
唐绍笑话他爱好霸道总裁,其实不是这样的。方晓只是尚未树立起对自己的信心,所以全权寄望在对方身上。他希望恋爱对象能有丰富的感情经验和社会关系,若不幸被生活的龃龉磨灭了爱情踪影,要有能力安全平静地离开才好。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不论受害的是自己还是对方。
方晓很害怕,怕得不得了。跟毫无经验的少年人谈恋爱和跟成熟稳健的同龄人在一起是完全不一样的,没人会在他出错时纠正他指导他,他得承担双份的责任。他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被一次失败的恋爱打破,也怕好不容易重建自我的小男神为一次失败的恋爱再次出问题。那可都是他的错。
想想这种可能方晓就惶恐起来。
冒这样大的风险,这样严苛地在亲密关系里测试自己,他真的做得到吗?
就算顾一铭那么好。正因为顾一铭那么好。
顾一铭半天没回来,方晓自怜自艾了小半个钟头,实在冷得受不了,给他打了个电话,原本以为顾一铭在跑步听不到,没想到对面很快接了起来,背景音还颇为嘈杂。
方晓问:“小顾你在哪儿呢?”
“苏州河这边。”顾一铭说。
“???”
“……买糖葫芦。”
如意门附近在办梅花展,指示牌改了,顾一铭也不熟路,一不小心走错了,拐去了北面的苏州河上。他忧心方晓没怎么活动,空等了他这么久,想给方晓买杯热饮,结果太早了店家都没开门,只一家卖糖葫芦的在营业,还排了不长不短的队。店主很有原则,买饮料可以,必须先买糖葫芦。
方晓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顾一铭右手端着一只打包好的热饮纸杯,左手举着一串比他小臂还长的糖葫芦,孤零零站在路中间,表情非常茫然。见到方晓,他立即把纸杯递过去,犹豫一下,将糖葫芦也递到了方晓面前:“……吃吗?”
方晓接过纸杯,被他这样一问,忽然很想笑,连饮料也险些洒出来。向来只有他关心别人的份,如今被小顾这样笨拙地关心了,方晓觉得新奇又有趣,被冷风吹了大半天的心脏也被烫得熨帖。他凑过去,偏头咬下最顶端那颗山楂,边咀嚼边含糊道:“仁至义尽,小顾,加油。”
顾一铭盯着糖葫芦,小声地叹了口气。
唐绍打来电话的时候顾一铭还在跟最后两颗山楂奋斗,方晓独自待在隔音室编那首除夕夜的突发奇想。顾一铭一开始还被允许坐在他身后围观了一会儿,很快因为冰糖葫芦会融化滴在吸音棉上而被赶了出来。
顾一铭看看茶几上振动的手机屏幕显示出的熟悉名字,又低头看自己沾满糖浆的手掌,屈起手指,用没有沾到山楂糖的指节接通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