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生前教会她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告诉她什么是男女之情。
她只知道,订了婚约就是要绑在一起的夫妻,甭管是互相依偎还是互相算计,对她来说就是暴露身份的隐患之一。
可是换做文耀的角度来说,他想要家族权势更上一层楼,又怕萧鸾玉上位后卸磨杀驴,一纸婚约的确是非常牢靠的绑定关系。
他还抛出拉拢人脉的诱饵,她何乐而不为呢?
萧鸾玉一时间没想明白自己应该如何权衡,对上文鸢明亮的目光又不知从何说起。
“诗霄。”
“嗯?”
“容我再考虑两日,如果你真的愿意……”
“我当然愿意。”文鸢笑着说,瞧着她白嫩的脸颊,只觉得分外可爱。
如果对方不是太子殿下,她真想伸手捏一下!
萧鸾玉没想到她回答得那么干脆,愣了片刻又说,“如果你愿意……我会尽快答复令尊。”
只是尽快回复?
文鸢略有不满,以退为进,“殿下心智过人,定然有我等不能理解的苦衷。若是您实在不想被此事约束,我便离家出走,反正我爹就我一个女儿,他总不能把我弟弟嫁给你!”
萧鸾玉差点被嘴里的汤水呛到,又想起全州嫁儿子的习俗,连忙摇头说,“不必,不必如此。”
文鸢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慌乱之色,低声笑了笑,方才微妙的氛围刹那就消散了。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万梦年等人就在旁边候着,直到不远处的树枝摇晃,惊动了姚伍的警惕。
“何人在树后?”
角亭的声音暂停,萧鸾玉皱眉等了片刻,隐约辨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来这作甚?”
“……醒酒。”苏鸣渊垂着眼眸走过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方才惊扰二位,实属抱歉。”
“原来苏公子也不胜酒力,此处还有些醒酒汤。茉莉,给苏公子盛满。”
文鸢吩咐了侍女,转头接着说,“殿下,不管如何,诗会总是要办的。届时我亲自写一封请帖,绕过我父亲送去幽篁园。如此一来,既能免去您的为难之处,又能帮助殿下在黎城打开人脉。”
这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办法,虽然萧鸾玉仍然要和文家走近、与文鸢结伴,但是至少不会被文耀逼得太紧。
她如此想着,嘴上就应了。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决定没有问题,除了苏鸣渊。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当萧鸾玉起身准备离开花苑时,他忽然出声说,“不劳文小姐相送,我与殿下另有要事相商。”
萧鸾玉对上文鸢探询的目光,略显歉意地说,“诗霄,今晚劳烦了。”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文鸢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乖巧带着侍女离开。
角亭的主角只剩下萧鸾玉和苏鸣渊。
她没有主动说话,等着他组织语言。
可谁知,他憋了半天,也就憋了一句。
“……殿下,您年方十岁……”
她一听这话就感觉自己的耐心受到了挑衅。
“过阵子就十一岁。”
“那又如何,殿下本该是无忧无虑、随心欢乐的年纪……”
“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鸾玉隐含怒意的语调让他感到几分无措。
他的脑子一下乱糟糟的,有些话像是乱麻堵在心口,怎么也无法梳理清楚。
他想说她不必在外人面前约束自己的情绪,他想说她本可以年纪太小拒绝这门婚事的交易;
他想说她的背后还有西营军,无论如何文耀也不敢随意拿捏她。
然而,这些想法到嘴边就成了两句苍白乏味的废话——因为萧鸾玉正在努力打破别人因为年纪小而轻视她的印象,她不会理解他那些没能表达清楚的好意。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的耐心见底,甩袖离开角亭。
谁知她还没走几步,又被他拽回了原地。
这个醉酒的兵痞子没个分寸,差点将她拽倒。
所幸段云奕来得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还要闹什么?”萧鸾玉暗恼自己弱柳扶风的身体,声线愈发冰冷,“要我亲自把你踹个清醒吗?”
“殿下……”苏鸣渊张了张嘴,努力从脑海中整理出几句完整的话,“您可以拒绝文家的要求。”
亏他说得出来,她要是能拒绝早就拒绝了,还用得着别扭地演戏?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没必要跟醉鬼讲道理。
她再次转身离开,他仍是不依不饶,“您真的要接受婚约?”
她的脚步没有因他而停留,他茫然地看着她越走越远,不知为何脑子一抽,急步追到小径上。
“殿下,我,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他尽力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萧鸾玉依旧不愿看他。
“你还有西营军护着……鸾玉,我——”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转身抓住他的前襟,将他上半身拽到自己面前。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能够在月光下看清她粉白脸颊上的细软绒毛,也能看清她眉眼间酝酿的凛凛怒色。
冷冽的酒气和淡淡的体香在两人的呼吸间短暂交融,花苑里随即响起一声响亮的耳光。
“啪——”
段云奕吓得全身一激灵,万梦年则是极快地环视周围,示意许庆、姚伍前去排除可能存在的眼线。
“说够了吗?”她的眼神像是看待一个该死之人。
自从来到全州,为了契合民众心里文雅矜贵的太子形象,她的脾性收敛了很多,对文耀的算计也一再忍让。
她骨子里的强势被隐藏得很好,却已经显露出唯我是从的霸道。
如同刚才那般,即使他的身子比她高了一截,她也要把他的脑袋拽下来亲自打一巴掌。
苏鸣渊感觉脸上疼得发麻,心里也拧得酸疼。
花苑寂静了片刻,只见萧鸾玉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在京城时就听闻苏公子心悦我的皇姐,放心,来日重逢我定会转达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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