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鋪對面有個簡陋的梳妝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正好對著他這邊的床鋪,一睜眼就能看見自己的臉映在鏡中的樣子。
膚色白淨,五官精緻,比同齡人更顯稚嫩的臉型,只是髮型亂了幾分,漂亮的藍色眼睛裡也有著藏不住的疲憊。
雪萊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鏡子前,撩起蓋住後頸的長髮,露出那塊始終在隱隱作痛的腺體。
即便對著鏡子也無法看到脖子後面的狀況,雪萊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狼藉和隱隱的潮濕。
在這一刻,雪萊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實在是太慢了。
窗外已經一片漆黑,而距離他離開南特,只過去了八個小時。
還要多久才能到因布山?還要多久他才能從這種無盡的痛苦裡解脫?-
伊雷洗完澡,把水龍頭關上。
旅店的花灑最多剩一半的壽命,關了半天還有水從縫隙和連接處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伊雷用毛巾擦乾淨頭髮,為了他那窮講究的老闆,淋著關不上的水滴先換好乾淨衣服,才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熱騰騰的白霧逸散到門外,伊雷看見雪萊就那麼站在梳妝鏡前發呆,一點都沒察覺到他。
他看向鏡子的眼神出奇的平靜,讓伊雷想起南特廣場噴泉後面立著的女神雕像,高大、美麗,露出永恆的慈愛微笑,但也沒有任何生機,只是空洞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伊雷不知道雪萊在想什麼,他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透過自己的影像看向某種不知名的虛無。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雪萊露出的後頸。之前過檢查站的時候他只來得及瞥上一眼,現在才清楚地看到全貌。
那塊腺體腫得比旁邊的皮膚高出了一大截,呈現出不健康的紅色,兩道齒痕蠻橫地貫穿其中,難以自行癒合,他甚至能看見依然有膿和暗紅的血從傷口的最深處溢出。
伊雷皺起眉頭,「這都第九天了吧?」
雪萊像只被嚇到的貓一樣差點從原地跳起來,看到伊雷衣冠整齊地站在那裡才鬆了一口氣,「什麼?」
伊雷徑直走到雪萊身後,指了指他的後頸,「標記。從那天到現在已經九天了,你的傷口還在滲血。」
「沒事。」雪萊有些煩躁地放下頭髮,「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是不是我咬得太深了?」伊雷嘖了一聲,「第一次,可能沒控制好力道……」
「不是,跟你沒關係,Alpha的犬齒不咬得這麼深沒法刺進性腺裡面完成標記。」雪萊說,「這還只是臨時標記,永久標記要咬得更深,基本要破壞Omega性腺原有的功能……只是沒人在乎Omega的死活,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罷了。」
伊雷皺起眉頭,好一陣沒有說話。
就在雪萊站起身,準備從鏡子前離開的時候,伊雷忽然開口了。
「我確實不懂太多事情,但是基本常識我還是有的。比如受了傷應該進行基本的消毒和護理,以及傷口結痂前不能洗澡。」伊雷說,「這些天你洗了幾次澡?」
雪萊抿了抿唇,「……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