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天就能到了。
剎那間,雪萊有些恍惚。
也就是說,最晚不超過一個禮拜,他就能到達因布山的山腳下了。
這樣快,這樣短。
在經歷了如此眾多的波折與事故之後,他終於可以到達很早以前就想去往的安眠之地了。
然而他卻沒有絲毫愉快或放鬆的情緒,心臟反而變得沉重,在堵塞的胸口裡一點點下墜。
伊雷卻沒有什麼情緒,只是點點頭說「好,我知道了」,然後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包牛肉乾遞給豆丁做謝禮,豆丁歡天喜地地道謝撕開袋子啃得滿嘴是油。
「對了,今天晚上有寒潮,夜裡降溫會降得很厲害哦!」豆丁吃完牛肉乾,又一瘸一拐但很利索地抱來了一床棉被塞進伊雷懷裡,「晚上睡覺的時候別讓你老婆凍著!」
伊雷「嘶」了一聲,抬起腳作勢踹他,「臭小子,都哪學來的詞。」
豆丁做了個油乎乎的鬼臉跑開了。
就像豆丁說的那樣,佛巴港剛一入夜就起了風,不僅溫度驟降,還飄起了雪。白天時那點春天的影子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呼嘯的北風穿過街頭小巷,把窗戶拍得吱呀作響。
拿來的厚棉被派上了用場,兩個人的體溫擠在一床棉被裡十分溫暖,絲毫沒有被寒潮影響。但是黑暗裡,雪萊怎麼也睡不著,只能直勾勾地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身旁的被褥傳來一陣窸窣,然後他感到伊雷的手從被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用指尖撓了撓他的掌心。
「睡不著?」伊雷低聲問。
「嗯,可能是有點冷吧。」雪萊說。
他在撒謊,伊雷也知道他在撒謊。
然而兩秒之後,伊雷還是移動身體靠過來摟住雪萊,將他拉進自己的懷抱。
「這樣好一點嗎?」
「嗯。」雪萊閉上眼睛。
有幾分鐘誰都沒有說話,仿佛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又仿佛只是想享受深片刻的寧靜。
最先開口的是雪萊。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伊雷,正對上他的眼睛。
「哈爾頓。」雪萊說,「如果有一天你死了,墓碑上會寫什麼?」
伊雷想了想,「嗯——『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雪萊冷不丁被逗笑,「能不能認真點。」
「我很認真啊。」伊雷說,「珍妮和卡洛琳都沒了,誰會給我掃墓呢,還不如自娛自樂一下,再逗逗旁邊路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