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該說是人不可貌相,還是他這個老師教的實在太好。
「行,爭取下次參觀三個小時,導遊會努力的。」伊雷唇角帶著笑,胳膊肘撐在桌面上,靠近雪萊一些,「還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雪萊向後靠在椅背上,抬著頭想了一會兒,「想回南特看一部電影。」
這個願望對曼塔家的大少爺來說好像有點普通,因此伊雷投去了疑問的目光。
「隕石以後,南特的電影院就不對Omega開放了,除非是有標記的Omega,可以被自己的Alpha帶著進去。」雪萊說,「我其實挺喜歡看電影的,以前工作忙的時候沒有時間去電影院,後來倒是變得比誰都閒,卻再也進不去了。」
伊雷的心臟短暫地抽痛了一下,點點頭,「沒問題,我帶你去。」
「還有南特的噴泉廣場,我也一直沒有去過。」雪萊說,「那附近有座花園,還有個大禮堂,據說裡面很漂亮,現在也是Omega禁入區。」
「那地兒我知道。我以前有個僱主,婚就是在那結的。」伊雷接話,「二婚也是,三婚也是。一打開他社交平台,相冊里全是禮堂照片,不知道的還以為房產中介呢。」
雪萊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要是想,我陪你把所有Omega禁入的地方都逛一個遍,南特也好,朗賽也好。」伊雷說,「你要是喜歡佛巴港的氛圍,回來我們也可以在這邊住一陣子,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都可以。北邊城市我們也有好多地方沒去,馬文啊,北倫納啊……」
「伊雷。」雪萊打斷他,低下頭,似是刻意避開了眼神交流,然後用很慢的語速說道,「你剛才說了,這些只是如果。那如果,我還是想留在因布山,你要怎麼辦?」
伊雷沒有說話。
稍有緩和的氛圍此時又像膠水一樣緩慢地凝滯住了,沉默在房間內蔓延,海浪的聲音機械地在屋外迴蕩。
雪萊的指尖有些發抖。
他或許不該說出這句話,不該破壞伊雷苦心緩解的氛圍。
可他與伊雷都知道,在抵達最後的終點以前,這個問題會一直橫在他們之間,像一根埋入傷口的硬刺,無論是否刻意忽視,都會留在那裡,使傷口深處隱隱作痛,始終無法癒合。
「我不會死的。」
雪萊聽到耳邊傳來簌簌的輕響,抬起頭發現,是伊雷拿起了桌上的野草,在手上彎折把玩著。
他臉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靜,語氣也十分淡然,與剛才閒聊時沒什麼區別,「我很愛你,雪萊,但不會愛到超過愛我自己。所以你放心,我不會跟你一起殉情。我會活下來,拿走我那份錢,回到朗賽,回那個三分鐘就能參觀完的小屋,繼續過我原來的生活。我可能會拿這份錢再買棟房子,或者蓋個小樓,也會按我之前說的,在附近給你買一塊墓地,立一塊碑。」
伊雷一邊彎那根狗尾巴草,一邊繼續往下說,「一開始我會每天去看你,給你帶鮮花,跟你說會兒話,會把每天發生的事講給你聽。過一陣子,我可能會隔幾天去一次,再過一陣子,我可能會每個月去一次。因為我不可能每天都沉溺在悲傷里,我會去做新的活計,去打工,想各種辦法賺錢,過我自己的日子。我可能會過得不錯,也可能過得一塌糊塗,但只要我每天賺到的錢夠我自己一個人吃飯喝酒,我就能過下去。無非是頭天晚上睡下,第二天一早起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