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萊在滿地的積雪裡摔了一跤,又立刻被伊雷扶住,暴風雪中視野僅有面前的幾步,耳朵里也灌進大量的風聲,鼓膜被拍得生疼,什麼也聽不清。
「走!」伊雷用最大聲沖雪萊吼道,「往前走!」
說完,伊雷緊緊抓住了他的手,頂著風暴一步一步地往前邁。
在這樣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下,他們唯一的選擇就只有不斷往前走。
沒了帳篷,就等於沒有了後路。
沉重的登山裝備能保證他們不會被暴風雪吹飛,只有活動起來,才有可能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保持體溫。只要他們走出風口,風暴就會消失,他們就能活著登上山頂。
只能向前走,必須向前走。
雪山的深夜簡直和死亡一樣可怕,刺骨的寒風從四面八方不斷拍打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四肢、手指,只要稍一停止活動,立刻就會像冰一樣麻木,喪失感覺。
體溫在風暴中迅速流失,邁出每一步都變得極為艱難。雪萊的大腦一片空白,肌肉控制不住地顫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死神在周身徘徊。
下一秒,或者再下一秒,就可能衝破他的皮膚,取走他的心臟。
他沒有任何說話的力氣,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用來集中在如何握住繩索和邁開下一次腳步。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要更加費力,漸漸的,他空白的大腦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渾身的神經。
他會死在這裡嗎?
他和伊雷,會一起死在這個地方嗎?
雪萊本以為在漫長的鈍痛里,他早就不會對死亡感到恐懼。
他來到這裡本就是為了尋死,他甚至沒有奢求自己能死在山上,他本以為自己最多能走到山腳下,甚至死在連山也看不見的地方的,那時他想到這些,心臟的深處沒有任何起伏,像死水一樣寧靜。
為什麼事到如今,他會這樣害怕?
看著繩索前方Alpha高大的背影,雪萊混沌的大腦迴光返照似的忽然明白了。
是了,是因為現在伊雷在他身邊。
他不願旅途就這麼不明不明地結束在這裡,更不願伊雷在忍受這麼多痛苦、付出這麼多心血之後和他在這裡白白送命。
他的命原本輕得像一根羽毛,無關緊要,可是伊雷握住了它,於是在他的掌心裡,他的命變成了全世界最珍貴、最沉重的寶物。
讓他不捨得再丟棄,不捨得再不珍惜。
可這世界從不順應任何人的意願,偏偏在他最想要活下去的時候讓他面對死亡。
雪萊的腳步越來越沉重,耳邊出現了嚴重的耳鳴,也漸漸難以感覺到自己的四肢。
視野越發狹窄,連前方的繩索也看不到了,呼吸也變得越發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