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丈夫突来的叫唤吓到的珍妮失手跌碎了杯子,弥漫而起的水汽瞬时模糊了时间。很久没有听到丈夫那么惊喜的声音了,应该算惊喜的吧。那么不顾忌身份形象的大叫,上一次听见是什么时候?九年还是十年?是十五年,一转眼,当时还是婴儿的玛丽安如今也成了亭亭少女。总是肆意妄为,开朗无拘的丈夫也早就成了家族继承人,然后一步一步都走得小心。不知道何时又有长老质疑丈夫的身份,不知何时又有分家的人雇了杀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那传说中的信物。不能踏错一步,小心翼翼地生活,十数年如一日……
“夫人!你在想什么?我拿到那亚诺玛虚假之盒了!”还沉浸在兴奋中的艾杰特没留意到夫人的失神,倒是先看见了地上的碎片。他转身教训女仆,“还不把碎片收拾干净!要是割伤了夫人怎么办!”一转眼,那刚刚出现的少年一般阳光白牙的笑容,瞬时又变成了纠纷不断的理查蒙家族出名的出手狠辣族长继承人的深沉。
“我没事,你说你拿到信物了?”看着那短暂的幻影消失,珍妮有些慌乱的示意女仆赶快过来收拾,一面尝试转移话题。就算是回忆的残片,也请停留的久些,再久些……让她可以多看一会儿,多看一会儿丈夫那孩子般的笑脸,多看一会儿那天真的梦。
“就是它。”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无法恢复,艾杰特突然之间完全丧失了适才的兴奋感,有些无所谓的把盒子塞在夫人手里,淡淡说了一句,“看完了把它拿到书房来,我先去给分家的人打电话。”
珍妮小心地抚摸着盒子上的宝石,这就是那传说中能看见虚假的盒子?这就是那族长的信物?没有得到它的时候,丈夫每天都小心翼翼,她和玛丽安连逛个街都要查看四周有没有人跟着……每一天每一天,丈夫不断受到分家的排挤,每一日每一日,她和女儿都过得异常惶恐。如今,拿到了这盒子,是否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终结?珍妮收紧抱着盒子的手臂,陷入美丽的幻梦。放松心情或许就会有美好的未来,她这样希望。
一个月之后,凭着族长信物亚诺玛虚假之盒,艾杰特顺利地成为理查蒙家族的新任族长。与此同时,得到了米达尔洛真实之镜的班格特也成了葛斯纳家族的新任族长,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了。虚假和真实,再次分别归属了这两个敌对的家族。
如果已经有了无数悲惨的先例,是否后来者就能抵挡住内心的诱惑,不去做那些结果难测的事。如果一切不过是虚假的幻觉,是否它就永远无法取代人们内心的真实而使之产生动摇。而处在对立一面的真实,是否更加能赋予人们生存的实在感。
如果所向往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那么在为之付出了许多终于完成了那个契机之后,是否就能够看见灿烂的阳光?在那之后要做些什么?是不是可以坐在地上回头看着那眩目的幸福微笑。
终于成为了族长,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虽然心里很清楚,却怎样也找不到行动的力量。打个比方说,如果找到虚假之盒之前的艾杰特是蒙住眼睛的狼,一心一意只想得到信物。那么现在成为狼王的他被安放在高台上,茫然四顾无可为无可不为。看着周围的人由充满敌意掩饰不住的鄙视到小心翼翼的恭敬,艾杰特找不到他以为会有的兴奋感,他有的只是有些作呕的厌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