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挪挪肩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睡著了。
半睡半醒時,耳邊有人哼著歌。
她聽不懂,也聽不清。
(彝語)「狂風齊天也得走,風雨交織也得走。」
(彝語)「泥濘陷腳也得走,霆雨綿綿也得走。」
阿布哼了幾句,他停下看著窗外又消失的雨。烏雲蓋著天呢,雨肯定還會再來。
(彝語)「寒霜漫地也得走,冰凌刺骨也得走。」
(彝語)「睫毛積雪也得走,騎行九日也得走——」
(彝語)「翻過了——」
然後他記不清詞了,就哼著模模糊糊的調子。
這種陰沉沉的天,阿嫫會在火塘邊縫著衣服笑著唱。她不嫌他外面玩了摔跤回來滿身黑泥,還給他用火烤了糍粑吃。
(彝語)「跨過滾滾的大渡河!」阿嫫和他蹲在一個臉盆邊,盆里是洗完臉熱氣騰騰的黑泥湯,她用布子使勁擦他的腦袋繼續唱,「越過了峻峭的泥巴山!」
「阿嫫,你再走,我給你牽著馬!」
「胡說呢!」
「胡說呢,胡說呢。」阿布自己找了個調調唱著玩,他用手指劃拉著車窗上一條一條的雨。
雨彎彎繞繞,像山里數不清的小溪。
他的左肩一動不敢動,因為那是何禾剛剛湊過來的腦袋。
她睡著了,在他耳朵下方的她的鼻子長長地呼一下,吸一下。
他就跟著呼一下,吸一下。
他們的呼吸漸漸成了一樣的速度,靜悄悄的車上仿佛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了。
雖然就那麼幾下。
他現在呼吸得快,每一次他還要屏住呼吸等一下何禾。
呼——
吸——
這個遊戲比摔跤還難。
阿布抬頭猛地吸夠一大口空氣,他呼吸,胸膛與肩膀也跟著動。
何禾突然動了一下,她哼唧一聲拽住了他的衣角。
阿布又不敢呼吸了。
何禾睡不好,她不高興地吞咽口水的聲音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這樣的陰沉沉的天,他沒在火塘邊。
何禾在他的肩膀邊繼續睡著,她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他的腦袋裡卻怎麼也回不到夢裡的那間小屋子。
他忘了歌的調子,還有糍粑的香味。
他只記得火塘滅了火後他手指摸出過的炭灰。
烏黑色,真好看。
阿布看了看現在什麼都沒有的手指半天后才偷偷扭頭看何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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