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的话,之后还是可以来看牠。」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就触动了他刻意忽略的失落。
他把宠物碗丢掉的时候,在垃圾桶前面站了很久,都没能离开。
在反应过来以前,话已经脱口而出。
就像那一夜,身体有个地方松开了,根本就没办法停下来。
「当然,你也是牠的主人。」
就这样,在吴泽宇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以前——
那一块不该触碰的一部分,就这样被轻轻唤起,然后悄悄被填满。
他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说出这些话的目的。
余灝用叉子轻轻切开蛋糕,送入口中时,眼角眉梢又染上了笑意。
「谢谢你的柠檬蛋糕,我很喜欢。」
吴泽宇不知道余灝为什么那么高兴。
明明,只是一块柠檬蛋糕。
然而,看着那双泛满笑意的眼,吴泽宇忽然觉得——
幸好,他选的是柠檬蛋糕。
接近清晨,酒吧的客人都已离场,只剩下员工们在收拾善后。
发沙区,吴泽宇弯腰整理着抱枕跟杂志,将被弄乱的物品归回原位。
吴泽宇收拾到一半,听见乔治叫他,连忙抬头应声。
「有哪里要帮忙吗?我收完这里就过去??」
吴泽宇话还没说完,乔治已经打断了他。
吴泽宇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放下手上的工作。
他跟在乔治身后,两人走进了内场的员工休息室。
灯光像是被门板切割,四周的声音渐渐消失。
乔治的动作自然,甚至像是顺手把门带上——
然而,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丝不安悄然蔓延,吴泽宇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不知道乔治要做什么。
「乔治哥,怎么了吗?」
吴泽宇率先开口,语调平稳。
甚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像是想用这种声音,打破这不寻常的氛围。
然而,当乔治转过身,对上视线的瞬间——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乔治像是在衡量着该怎么开口,空气一阵静默。
然后,他看见乔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一天,他被徐东正抢走,掉在厕所地板的药片。
一瞬间,吴泽宇倒抽一口气。
那天之后,他其实有回去找,但,并没有找到。
因为酒吧每天都会打扫,他自然而然的以为,是被其他员工清掉了。
吴泽宇根本就没有想到,他的药会被乔治捡走——
乔治开口时,吴泽宇的肩膀一耸。
「还在吃抗焦虑的药吗?」
从乔治那双眼睛里,吴泽宇知道自己的表情一瞬间僵掉了。
他亡羊补牢地扬起笑容,连忙挥手否认。
「没有啊,乔治哥,你误会了。」
乔治看着他,拇指在药丸已经空掉的地方摩挲着。
像是怕这样还不够,吴泽宇又接着说了一句。
「我是以防万一才带在身上的。」
然而,这谎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太明显。
药片上几格空掉的空格,就是最无声的证明。
或许,不仅止是现在——
乔治一直都看得出来,他只是试图在隐瞒。
但,不管怎样,他绝对不可以在乔治面前承认——
自己在吃抗焦虑的药物。
「乔治哥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然而,吴泽宇越说,嘴角就越不听使唤。
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最后,当表情已经控制不住,他只能低下头。
那双墨色眼瞳摇摇欲坠。
乔治突然开了口,像是有意识地打断他。
吴泽宇的身子微微一颤。
和片刻前的语重心长不同,乔治的声音不轻不重。
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带任何意图,只是为了把他从慌乱中拉回来。
「我不会插手,但你??」
乔治欲言又止,就这样沉默了几秒。
「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乔治抬起他的手,把药片轻轻放到了掌心。
「今天我跟其他人收店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这一次,吴泽宇没有说不。
他只是点了点头,连句谢谢也没能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