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灝垂在裤旁的双手,悄悄握了握拳。
他很想问,问吴泽宇脸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是谁又欺负你了——
但,连同将人拥入怀中的衝动,他通通都忍住了。
唯独,胸口的那一股酸涩,无法抑制地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段时间以来,余灝心里的疑问从未离开过——
是不是那一晚,他才是真正逼到他的人?
他一直都怕听见那个答案。
然而,直到现在,余灝终于明白——
那天晚上的自己,有多么自以为是。
「那天,我也勉强你了吗?」
不想让表情显得难堪,余灝勉强扯了下嘴角,却知道那不是笑——
因为,连他自己都听见了苦涩。
他没有点头,像是下意识摇摇头,目光显得慌乱。
吴泽宇的双唇微微张闔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就连这种时候,吴泽宇都还在顾虑着他。
他是那么的善良,从以前——直到现在,仍是。
一阵夜风掠过,捲起吴泽宇耳边的发丝。
然而,指尖刚要碰上的前一刻,就默默收了回来。
风还在吹,静得像什么话都没说过。
「我、我没有勉强??」
吴泽宇的声音轻轻颤着,像是努力想让他安心。
余灝怔了下,心口隐隐一紧。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吴泽宇在安慰他。
至少他希望,在他面前,吴泽宇能不要逞强。
余灝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放柔语气。
「真的,不是??那个、我??」
可是,吴泽宇反而更慌了。
然后,他看见吴泽宇紧紧低下头。
声音小的,几乎要被风吞没。
「从来没有人??帮我擦药??」
一字一句都带着颤抖,像是强迫自己把话从喉咙里逼出来。
「我很??谢谢??你??」
眼前,吴泽宇低着头,指节苍白地扣住他的大衣衣领。
彷彿,硬要找出什么事情来证明一样。
余灝站在原地,心跳不小心慢了一拍。
他从来没看过吴泽宇这个样子。
然而,余灝还没来得及反应。
吴泽宇突然惊醒般,猛地后退了半步。
「我回去了,衣服、谢谢??」
像是怕被拆穿什么似的,吴泽宇急着就要脱掉身上的大衣。
余灝伸手,按住吴泽宇的手腕。
听了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放人走?
吴泽宇一愣,像是反射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们的视线交会。
余灝的目光,顺着对方慌乱的神情下移——
那道伤口,红得几乎刺眼。
就划在那张漂亮的脸庞上。
彷彿,也划进了他的心口。
「脸??怎么受伤了?」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低。
那双摇曳着的墨色眼瞳,像蒲公英一样,无声将情绪吹拂到了空中。
他惊慌、他不安、他动摇——
在那之中,似乎,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悸动。
「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
余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所以,如果可以,他想看清楚一点。
当他往前跨了一步,吴泽宇一度退后。
就像是,想要遮掩身体的某处。
余灝看得出来,吴泽宇在犹豫。
如果答案是否的话,他根本不需要想这么久。
时间静静流逝,余灝逐渐理解,胸口那份无以名状的情感是什么——
夜风不再喧嚣,空气变得寂静。
余灝理所当然做好会被否认的心理准备。
所以,当吴泽宇点头的那一刻——
那些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东西,像洪水般倾泻而出。
吴泽宇垂着眼,视线无处可落,像是在寻找藏身之处。
即便如此,吴泽宇仍愿意向他示弱。
余灝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那,他还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当身体几乎包覆住对方,能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帮你擦药,好吗?」
当世界沉静下来,只剩心跳在喧嚣。
时间彷彿忘却流逝,凝滞在这一刻。
没有午夜的鐘声,没有遗落的玻璃鞋,没有消失的马车。
在吴泽宇点头的一瞬,不是魔法被打破的时候。
是从这一刻开始,他终于可以触碰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