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夜已深,吴泽宇没有特别留意,只想着到了再说。
一阵喧闹从墙内传来,小贩与摊车沿着校墙一字排开,人山人海。
充气恐龙立在门边,随着内部气压起伏,两隻爪子上下挥动。
校门上掛着的红布条随风摆盪,写着——
「欢庆国中四十七週年校庆!」
吴泽宇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看眼前的景象。
他站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
突然有个人从身旁擦肩而过,肩膀被用力撞了一下。
吴泽宇还在恍神,一个重心不稳,脚绊在一起。
他几乎是毫无预警地向前倾去。
还没来得及反应,肩膀突然被人一把搂住。
一股力道将他拉回来,整个人跌进对方怀里。
一瞬间,人群的喧嚣远去,空气只剩下熟悉的声音。
对方的气味、体温,甚至,连心跳都清晰的过分。
他怔了一瞬,抬起头,才看清对方的脸。
余灝喘着气,从身后紧紧搂着他。
吴泽宇别过头,视线飘的慌乱。
像是确定他站稳了,余灝才缓缓松开手。
男人的声音轻得像风,近在耳边。
刚才被碰到的地方,隐隐发热。
他清了清喉咙,故作镇定。
「没有,我也才刚到??」
吴泽宇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飘荡的气球、穿着校服的学生、满山满谷的人潮——
「这??这里是国中运动会?」
只是笑了笑,眼里像藏着什么。
说完,余灝转身走向校门。
吴泽宇顿了一下,才快步跟上。
一踏进校园,声音倏地涌了上来。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彩球在空中飞舞,口号声此起彼落。
学生们脸上晕着红,像被阳光灌满似的,连空气都充满朝气。
只是,过得太久,就像另一个世界。
他的脚步有些迟疑,与这份蓬勃本能地保持距离。
余灝在前方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要不要先去摊贩那边逛逛?」
余灝的手指向操场的另一边,走廊跟中庭的交界处。
那里摊位一字排开,热闹非常。
吴泽宇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
长廊的摊贩种类眾多,有玩游戏、卖食物的,还有一些社团的宣传摊位。
这个运动服,跟那天那个女生??
还来不及细想,眼前的学生突然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学生像是发现猎物似的,眼睛一亮,立刻衝了上来。
「棉花糖,两隻七十块!」
他还没回应,其他学生已经跟着上前起哄——
「哥哥这么帅,两隻五十就好啦!」
一瞬间,声音像潮水般压了过来。
被一群人突然围上来,吴泽宇慌了神。
余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语音未落,男人已经从掏出了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一瞬间,学生们一阵欢呼。
一群人蹦蹦跳跳,跑回了摊位上。
「没事,顺便支持一下学生。」
但,手还没从口袋里伸出来,余灝已经按住了他。
「我找你来的,不用。」
那一下触碰不重,却让吴泽宇的心跳微乱。
不久,学生拿着比脸还要大的棉花糖,朝他们跑了过来。
「大哥哥,我有做大隻一点喔,谢谢你们!」
学生朝气地鞠了一躬,笑容灿烂。
余灝接过两隻棉花糖,像是从两朵云之间探出头来。
男人微微笑着,递了一隻给他。
「后花园那边有座位,我们去那边吃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喧哗声渐行渐远,像退潮的浪。
吴泽宇跟在后面时,脚步被他带着向前。
余灝走得很稳,步伐没有一丝犹豫,就连转弯时也不曾张望。
不久,后花园的座位区出先在眼前。
石椅藏在灌木与矮墙后头,阳光斜洒进来,照出斑驳的光影。
四周静悄悄的,与外头的喧闹像是隔了一层世界。
他们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你好像很清楚这间学校??」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之间,沙沙作响。
手里那一隻还没开动的棉花糖,糖丝因阳光慢慢融化。
沾在指尖上,湿湿黏黏的。
吴泽宇抬眼时,发现对方正看着他。
余灝依旧笑着,但那双眼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像在考虑什么,又像在掂量分寸。
脸色似乎比前一刻,稍微严肃了一些。
然后,他听见余灝说——
「这里是我女儿的学校。」
那一刻,吴泽宇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脑中浮现那条粉色的兔子发圈,还有乔治说他们重修旧好——
他跟徐东正一样,都有自己的家庭。
「我来参加我女儿的校庆。」
沾黏在手上的糖丝,无声滴落到了地上。
吴泽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