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麼多年,他也不曾喚我一聲母後。想來對於我這個母親,他也是不大能接受的。
我嘆了聲,道:「陛下……」
皇帝不悅地道:「綰綰不是應承過我,在私下無人時,喚我的字麼?」
「承文。」皇帝展眉笑了下,我又接著道:「我這喜脈來得實在詭異,我也不妨同你老實說,我不可能會有喜脈。」
皇帝一愣,他道:「我以為是……沈卿的。」
這回輪到我愣住了,皇帝輕嘆一聲,「綰綰,在殿堂之上,你望沈卿的目光……」皇帝點到即止。我心中不由得大驚,沒想到皇帝還練就了這種隔簾探目的本領,我以為我將心思埋得深沉,卻未曾料到皇帝能一語中的。
我一本正經地道:「即便我對沈相懷有仰慕之心,但我一日為大榮的太后,我便會為先帝守節。腹中的……不會是沈相的。」
皇帝苦苦思索了一陣,又道:「莫非是寧卿的?」
我抹了一把汗,「承文何出此言?」
皇帝摸摸下巴,「坊間傳言……」
我斬釘截鐵道:「不可信!」
皇帝深深看了我一眼,「不管是誰的,綰綰,我一定會替你保住。」停了下,他又說道:「從明日起,綰綰你便在宮中養胎罷了。如今朕也能獨當一面,朝堂之事,你勿用擔心。」
我旋即笑了笑,「有勞陛下了。」
我面上雖是言笑晏晏,內心卻不由得抹了冷汗。這幾年來,皇帝成長得尤其迅速,如今更是三言兩語便讓我不得不答應不再干涉朝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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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我懶懶地喚了一聲,我的四個貼身宮娥便開始伺候我穿衣洗漱。我問了聲,「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如詩答我:「回娘娘,早朝剛剛結束。」
我不由得感慨了一番,雖說皇帝讓我不再干涉朝堂之事,我心中是有些不滿的,但在另一個方面而言,我卻不用早起了。也不知皇帝準備用什麼樣的說法來圓我這個場子,也不知沈相見到我的缺席心中會想些什麼。
想起沈相,我心頭那處柔軟不得不柔了幾分,沈相於我,乃是煩惱時的良藥。我當下便讓如畫去將我妝匣裡頭的如意囊取來。
如意囊,實則是玉鏤雕的石榴形香囊。
我貴為太后時第一個的壽宴,沈相私下裡送了此物給我。當時於荷花池邊,荷香陣陣,月色柔柔,他從衣襟出拿出如意囊,笑意吟吟地對我說:「願你事事如意,從此笑顏常開。」
從那時起,我便知道沈相是我人生中不可避免的情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