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為何要次次否定沈輕言的心意,只因我知道沈輕言亦有一個心尖尖上的人。那人是趙家的三小姐。想必沈輕言以為我不知道,但偏偏我卻清楚得很。他還未到及冠之年,便結了花環送給了趙三小姐,只可惜趙三小姐及笄那年便香消玉殞。第二年,沈輕言發憤圖強,仕途之路亦是平步青雲。
如今沈輕言說對我之心日月可鑑,我一點也不信。估摸也是因為六月初十那一晚,他占了我便宜,又顧及我的面子,唯好出此下策。
我避開了沈輕言的目光,開始專注地欣賞寧恆的舞劍。
寧恆的劍舞得委實不錯,他穿著淡青袍子,執著一把普普通通的長劍,舞起來時,頗像是水墨畫中的色彩,說是賞心悅目也不為過。
其實單看寧恆的面相,寧恆並不像武將。若是讓寧恆穿件普普通通的青衫長袍,我鐵定以為這是哪兒來赴京趕考的書生儒士。且舞起劍來,還有五六分俠士瀟灑之態。我那皇帝兒子的眼光果真毒辣,一眼就看穿了這不苟言笑的將軍衣袍下的魅力。
想來是我看得入神了些,寧恆舞完了劍我也未反應過來,直到我意識到這偏閣里有些寂靜時,我才連忙拍掌道:「致遠不愧是武將出身,舞劍舞得出神入化,一時叫哀家給看呆了。」
寧恆道:「太后心情如今可有好了些?」
我道:「有,自是有,當然有。」
寧恆方笑道:「若是太后喜歡,致遠願日日舞劍。」
我的手撫上了我的小腹。也不知這孩子究竟有多大的能耐竟是能讓寧恆如此犧牲。不過也罷,人生得意須盡歡,他們愛如何便如何,我從中享樂便對了。思及此,我不由得再次感慨,如今我竟是與常寧愈發相像了。
沈輕言此時又道:「璟之為太后奏上一曲,如何?」
我眼睛一亮,大榮里,誰人不知沈相善音律,能吹得一手好笛。我也是愛音律之人,他這樣一說,我自是再樂意不過了,當下就命如歌去取來我珍藏的玉笛。
沈輕言微笑言謝,寧恆坐回我身側,此時他悶悶地說了句:「沈相真會投太后所好。」
我道:「致遠的舞劍,亦是不錯。」
沈輕言開始吹笛時,含笑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跳,寧恆忽地給我倒了杯茶,我對上他的眼睛,他對我意味深長地一笑。
我心中忽起涼意,方才寧恆這一笑,似乎洞曉了什麼。
我來不及思考,沈輕言的笛音已經飄飄入耳,我喝著寧恆給我倒的茶,賞著沈輕言的笛音,聞著扶桑樹的花香,這委實是人生一大美事。
一曲畢,沈輕言又含笑問我:「太后覺得如何?」
我拍掌道:「好,甚好,十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