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時方道:「放在妝檯上了。」
皇帝又道:「怎麼不戴?那日月升恆萬壽簪與你的烏髮甚是相配。」
皇帝每回一說「萬壽」二字,我心裡便深感壓力。我抬眼瞅了下皇帝,皇帝滿臉笑容,目光炙熱得似乎準備要把我的衣裳給脫了,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我心想皇帝年紀尚小,我不能總是讓著他,即便我怕他,也得努力讓他回歸正道。我又咳了咳,「承文,我有話同你說。」
「嗯?」
我道:「先帝在你這個年齡,已是有了四個妾侍。承文如今身為一國之君,也該是為大榮著想。好幾次我經過議事殿時遇到不少朝臣,他們皆是勸我早日為承文找一個適合大榮的皇后。我前些時候看了不少世家貴女的畫像,挑了幾個我認為不錯的。遲些我讓如歌送去你宮裡,你看看意下如何。」我頓了下,慈祥地笑道:「這宮裡寂寞太久了,也該是熱鬧熱鬧了,也不知何時我才能抱上皇孫。今日我去公主府時,常寧亦是同我說,真想早日見到她的皇侄。」
我這番話算是拒絕得明顯了,我和皇帝身份有別,且皇帝小我四歲,我即便同曹武在一起也不可能會和皇帝在一起。
皇帝的臉色如我所料一般的立即沉了下來,不過畢竟是當皇帝的人,且皇帝執拗的性子我也以前也領教過的,他瞬間又笑眯眯地問我:「是哪個臣子在綰綰耳邊嚼舌根了?林御史?張尚書?」
看來皇帝果然聽不進我的話,我默默地把手裡的手爐轉了幾圈,垂眼輕聲說了句:「我不記得了。」
皇帝話鋒一轉,道:「今日你去了蘇府?」
我一怔,捧緊了手爐,點了點頭。皇帝卻是不說話了,過了會,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看著我,我心知我和沈輕言見面的事情定是瞞不過皇帝了,遂開口將今日沈輕言和我所說的事一一告之皇帝。
言訖,皇帝眼含笑意,道:「綰綰可會覺得對不住沈卿?」
我心倏地一緊,不明皇帝在這種時候說這些話究竟意欲何在。我醞釀了一番,道:「我是大榮的太后,自是該幫著大榮,沈輕言要謀反便是大榮的敵人,承文又何來『對不住』三字?」
皇帝笑道:「綰綰所言甚是。」
我問道:「承文如今想怎麼應對?」
皇帝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後方道:「到了元日,綰綰你便以身子抱恙為由留在福宮裡。大榮的江山我會守住,且我要讓沈卿輸的心服口服。」皇帝停了停,又道:「綰綰不必擔憂。無論結果如何,我定能護你周全。」
皇帝離開我的福宮後,我頓覺整個人累極了,背後冷汗涔涔的。我想起皇帝的態度,心立即涼颼颼的。我又坐了好一會,之後才差了宮人備熱水。沐浴過後,我仍舊心事重重。
我顧不得外頭寒風凜冽,依舊推開了窗子,夜空里月大如盤,周圍隱隱可見數點寒星,我想起十三天後朝堂里會有一番翻雲覆雨,心裡頭甚是惆悵。
翌日,常寧果真如她所言一早便進了宮,直接去了皇帝的寢宮裡。常寧的作風我是見識過的,即便對方是皇帝,常寧也少有口下留情,估摸皇帝今日的心情不會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