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伯母拿帕子揩了揩眼角,又道:「綰綰,過幾天我找人來挑個良辰吉日,早些把婚事定下來吧。如此下來,恆兒也能心安,你也總不能這樣沒名沒份地跟著恆兒。」江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背,「孩子,辛苦你了。」
我愣愣地點頭,心想也不知雁兒究竟和她阿娘編了什麼樣兒的故事。不過江伯母待我此般好,估摸也是愛屋及烏了。
我低眉輕聲道:「不辛苦。」
後來我問雁兒和她阿娘說了些什麼時,雁兒低聲道:「大嫂放心,我並沒有將你的身份告訴阿娘。其實我說了什麼都不打緊,重要的是大哥在意你。阿娘見大哥如此在意你,自然也就是不敢難為你了。如今阿娘把大哥當成了寶,你又是大哥心裡的寶,阿娘便也把你當寶了。」
我聽罷不由萬分感慨,雁兒又道:「大嫂,我阿父雖是臥病在床,但依舊清醒得很。我和阿娘說的那一套用在阿父身上,應該是行不通了。」
我道:「我雖是對你家人說我姓蘇名綰綰,但若是有人細心一查,估摸也能順藤摸瓜出些東西來。是以我不打算對你的阿父隱瞞。」
江老爺子身為一家之主,且能白手起家直至富甲天下,其魄力其頭腦也自是在一般人之上。對他說出真相,則是最好的法子。
我去見江老爺子的時候,他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他坐在一張雕花嵌玉的紫檀木扶椅上,身後有兩個看起來頗為忠厚老實的下人。
我一進去,江老爺子就揮了揮手屏退了兩個下人。
我心中雖是有些忐忑,但表面上依舊是落落大方地和江老爺子行了個晚輩禮。江老爺子讓我在他對面坐下,而後緩緩地道:「你姓蘇?」
我頷首道:「是的,晚輩姓蘇。」
江老爺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的眼裡起了異色,「京城的蘇家?」我微愣,江老爺子咳了幾聲,我遞上了一杯溫水,他擺擺手,道:「看來雁兒失蹤的兩年是在皇宮裡了,你一個女娃子倒也有本事,當年你的阿父稱你慧心巧思,如今看來果真不假。」
我心想這江老爺子果真真是眼光犀利,我一句話也不曾透露,他竟已是猜到了我的身份。我見狀便也不兜彎子了,「江伯父謬讚了。」
江老爺子此時嘆道:「想來也你和恆兒的姻緣也是命中注定。當年我與你的阿父甚是投緣,本想著能做親家的卻沒料到最後發生了那種事……不過也罷,看來你註定是我江家的媳婦了。我打拼了一輩子,如今也命不久矣了,你以後便好好替恆兒打理江家內事,如此一來我也死得瞑目了。」
我頗是驚詫,江老爺子摸摸下巴,豁達地笑道:「女娃子,你可有聽說過這麼一段話——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茫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東升西沉為誰動。田也空,屋也空,換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銀也空,死後何曾握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黃泉路上不相逢。朝走西,暮行東,人生猶如採花蜂。」
我敬佩地道:「江伯父的此份豁達,我定努力學著。」
「你以後便和恆兒好好過日子罷,過往的事也無需多想了。」江老爺子面含倦色,「等你和恆兒成親後,我再讓徐總管帶你熟悉江家。」
我道了聲「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