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忘記了……」趙成澤壓抑著發抖的聲音說。
「是麼?」阿四笑了笑,「其實我也從來不知道她叫什麼,無所謂啦。」
他要忍。趙成澤告訴自己,忍是生存之道,阿四是個聰明人,他這樣挑釁無非是為了試探,只要忍下,讓阿四覺得忠誠,他就能進一步取得信任。而依婷是阿四對他心存芥蒂的最後一個理由。
「我連她長什麼樣都忘了……」趙成澤回答。
阿四凝視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車窗上打著節拍,顯然有什麼事情猶豫不決,他嘆了口氣說:「我真羨慕張庭,有那麼多親信,手下的馬仔個個真心拿他當大哥,二話不說都肯為他死,我呢……」阿四說得動情,越說越掏心窩子,把這幾年他在黑道白道打滾,最終墜入黑幫的事跡一件件說來。
「四哥,你不會是在耍我吧?」趙成澤不敢相信他,「四哥你這樣的高材生,也是走投無路才做這行?」
其實剛認識阿四時,趙成澤對這個人是極有好感的。
阿四是名牌大學高材生,金融系兼修法律,憑藉著靈活的商科頭腦將買賣做大,再把股份分給幾個大佬,因此很得上頭的支持。
於公,警方花了那麼多心力才掐滅了毒品線,絕不能在這個人手上復甦,否則後患無窮。於私,阿四這個人,怎麼看都該是個品質尚純、前途光明的好青年,他只是沒人引導而走了歪路,和那些浸淫黑道數十年的老傢伙不一樣。
那時趙成澤還自詡為一個負責任的好警察,對這些自我墮落的少男少女總有一種救風塵的義務感。他這樣救的依婷,所以也想這樣救阿四。
可惜他一直找不到機會,臥底就是臥底,泥菩薩過江,他自己都沒有救成自己,更沒有功夫去救阿四。而阿四野心勃勃的樣子,也實在不像是個被逼良為娼的好人。
「四哥,你走這條路,是不是……」趙成澤想問,是不是也和我一樣,一直以來是有苦衷的?
阿四苦笑著,給他倒滿酒。他已經發現了,趙成澤這個人是屬牆頭草的,只要有一個人肯跟他推心置腹他就會忘記自己是誰,說他容易蠱惑別人,不如說他是自己被自己蠱惑。既然如此,此人心術不定,不如我來做蠱惑擺布他的人。
他只是需要一個故事,他想聽什麼樣的故事?
於是,阿四越說,趙成澤越聽越感同身受。依婷那個賤女人懂什麼,阿四才明白他心裡的苦,阿四求的不是錢財不是利益,他也是一個從小被看不起的孩子,被逼得走投無路,為了活下去,為了爭口氣而已……
兩個人喝著酒說話,半個晚上就過去了。
「四哥,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以為你也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早知道有你這麼個知己,我……」
「你女朋友的事,你不怪我?」
「她算什麼東西,水性楊花不知羞恥……我才不在乎。我當你是我兄弟,你這麼好的人,卻活得那麼辛苦……總之有我在,不會讓你遇到危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