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陪次仁坐在后座,問他:「我聽你那個朋友今天要去龜山和納帕海,離這裡又不遠,怎麼不陪人家一起?」
江措在等一個紅燈,手指放在方向盤上敲,「我現在又沒做導遊了。」
「我知道你現在沒做導遊,」拉姆說,「但是我感覺他很信任你,上次騎馬的時候,我就感覺他應該很願意和你在一起,要是你邀請他,他一定會同意的。」
「他想和我一起,但是又不說,那我只能當他不想。」江措不當回事,「你怎麼看出來的。」
拉姆笑了笑:「眼睛。」
「佛教我看會眼睛,眼睛不會騙人的,你的眼睛和他的眼睛。」
江措嘲諷地勾了勾嘴角:「你還真是我阿爸的好學生。」
「生什麼氣?」
「沒生氣。」
「阿措,」拉姆的語氣嚴肅了些,又重複道:「眼睛不會騙人。」
於是江措便不說話了,從車上的置物箱裡摸出了副墨鏡戴上。
拉姆看他這副找打的樣子,又看看他展得平直的嘴角,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靠回座位上,嘟噥了一聲:「因為每次說起你阿爸你都生氣啊……」
看完學校,江措帶拉姆去了一家西藥店。
拉姆制止了想跟著一起下車的次仁,對他說:「你和阿措哥哥呆在車上,我馬上就回來。」
說罷,她就拿著江措提前給她寫好的藥品清單和醫院的診斷證明走進了西藥店。
次仁無聊得摳手,過了一會兒,爬到前面的中央扶手盒上問江措:「姐姐去幹什麼?」
江措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補眠,說出來的話不經過大腦也不負責任,「給你買筆和本子。」
一回合問答的功夫,次仁已經翹著他裹著紗布的腳爬到了江措腿上。
他是年紀不大,又不是傻,拉姆姐姐進的店鋪分明是什麼什麼藥店。
「可是剛剛姐姐進的是藥店。」他指出阿措哥哥的錯誤,又問,「除了我阿爸,還有誰生病了嗎?」
江措睜開了眼睛,看著次仁的臉。
皮膚黝黑、粗糙、乾裂,頭髮乾燥,但是眼睛很亮,黑得不純粹,陽光未經允許擠進車裡,照出一壇琥珀色的水。
眼睛不會騙人。
江措剛從月賽村出來的時候大概也是這個年紀,那時候還沒長開,一樣的髒,一樣的落後,卻遠不如這樣單純。
他嘆了口氣,動作難得地輕柔,摸了摸次仁的後腦勺。
「沒有誰生病,你和你姐姐都很健康,你們會長命百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