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律師剜他一眼,說:「要吹,有車接送。」
又嘮他一句:「這種懶都躲,現在的小孩……」
孟醒吹完頭髮,又拿著吹風機,出風口隨便在上衣前晃了晃,出來與吳律師坐上車,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為了以防萬一,吳律師看到孟醒那把破傘後,給他拿了一件新的雨衣,坐上車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司機師傅打開車上的暖風空調。
「我們這次是外出和原告委託人見面,」吳律師告訴孟醒,「有時候委託人不方便到律所進行對接,我們是要外出去對接材料和搜集證據的。」
孟醒曾經在案例中讀到過類似案件,也毫無惡劣天氣被拽出門的不忿,乖順地將膝蓋往車后座的出風口偏了偏,幻想自己是正在烤火的某位童話主角。
車子在人民醫院停下,吳律師帶他直奔住院部,而這個時候,孟醒還不知道委託人是誰。-
江措半垂著眼皮躺在病床上,聽打著石膏仍身殘志堅的旅館老闆坐在自己床的床尾激昂地罵人。
「那缺德的負責人!豆腐渣工程!我星星他個星星我這樣那樣再這樣把他東南西北前後左右連環無敵掃堂腿飛踢!」
香格里拉這次大暴雨沖毀了不少商鋪,但那些商鋪大多是臨時搭建的不穩定結構,唯一出了重大事故的,是一間剛開業兩個月的青年旅館,旅館老闆一年前看中一塊剛落好不久的三層新樓盤,用它做了青年旅館的生意。
按理來說剛落好不久的新樓還未經太多的自然災害侵蝕,然而這才剛正式營業兩個月,就在這次暴雨中突如其來地塌了頂。
所幸塌頂的面積不大,只正好是江措長期盤踞的那個房間。
唯二的受害人也只有被分別被水泥板砸到肩膀手臂的江措,和砸到右邊小腿的旅館老闆。
半片天花板砸下來的時候,老闆正賴在江措房間裡和他聊天。
「……你現在還想什麼連環無敵掃堂腿飛踢。」江措懶洋洋地轉了個頭。
「哎呀,我發泄一下嘛。」
「阿措,」老闆在空氣中比劃完,轉回頭來看江措,神情正直且嚴肅,「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不讓你這肩膀和手臂白傷!」
「哦,謝謝你。」
「你手臂還疼不疼啊用不用哥給你叫醫生打止痛針,還是我給你削個蘋果……」
江措笑著說:「不疼,不用。」
他總是這樣,習慣很不好,和別人說話說走神就走神,但好在能裝得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就算不知道那人說了什麼,也還是能戴著笑面,抓點萬能答句應付過去。
然後那些人就會覺得他有耐心、脾氣好,樂意跟他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