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站在潮濕的地面上,廟檐上的雨水滴進他腳下的水窪。沉默了幾秒,他挑著說:「不是伴侶。」
師父認識江措十五年了,剛收他當徒弟他還是只有十一二歲,那時就有挺拔的少年雛形,眼睛亮得不像話,從江措不想念經跑出去和馬說話的時候,他就意識到這個人很難點,絕對是個太固執的小孩。
固執這一點倒是和達瓦很像,雖然他們父子和仇人沒有差別,可是畢竟留著相同的血。
「你喜歡他。」師父說。
江措笑了笑,變相地不承認:「我喜歡很多人。」
「可是你只帶他回來了。」
難纏的老頭,這樣想雖然沒有禮貌,但是江措完全對師父沒有什麼其他負面情緒,最多就是覺得他愛嘮叨,自己確實是被他救過一次。
師父並不是月賽村的人,原本他常住在香格里拉,是月賽村被發現後,有人意識到這裡的佛教文化和外面正統的佛教文化已經出現了偏頗,才派遣了一隊修行深厚的僧人來這裡進行傳教活動。
師父自願加入這支隊伍,現在也只有他還留在這裡。
他來以後,達瓦村長在信仰文化上的絕對話語權被剝奪,雖然心有不忿,但看著師父一行人拿出的佛經和各式佛像、唐卡,他啞口無言,便只好讓位。
從此之後,月賽村的佛文化都是由師父親自傳授。
師父剛來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拜訪傳說中很奇怪的村長達瓦,卻恰好遇見達瓦在對江措施以棍棒。
不知道犯了什麼錯,江措背上皮開肉綻,他的阿媽在旁邊為他求情,達瓦就是不收手。
師父把江措救下,讓他跟自己走,他阿媽有了別人幫忙,擦擦眼淚趕緊將孩子送到他手裡。
師父帶江措回了寺廟。
那個時候還沒有四臂觀音寂靜像,整個廟內只有幾尊粗製濫造的木製雕像。
師父給他處理背上的傷口:「因為什麼打你?」
有因才能有果。
那孩子疼得冒冷汗,告訴他:「因為我想出去讀書,我阿爸要我念佛經,要我放羊。」
後來江措能順利到香格里拉上學,師父在其中是出了力的,即使過程並不順利,他也打定主意要幫。
所以江措不管怎樣,對師父都是尊敬的,況且擁有大智慧的人,江措自認為他自己這樣完全不善良的人,見了是會怕的。
比念一萬遍《金剛經》都管用。
江措真的沒有辦法再接上師父關於孟醒的問話,他覺得自己身上沾上的腐臭的屍肉味、血腥味好像沒有洗淨,有點刺鼻,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轉起圈。
他只能說:「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