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他找孟醒,從香格里拉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香港,語言環境完全不同的香港,沒有廣闊的天和濃成一大塊一大塊的雲的香港,沒有耗牛和馬場的香港,來找孟醒要一個機會。
因為要找江措的獸醫證孟醒把客廳的燈打到最亮的那一檔,江措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一束更強的光往孟醒的回憶里照。
孟醒在原地想了幾秒,突然走過來到江措身邊,「啪」一下把燈關掉了。
「那如果沒有碰到這次意外,你打算怎麼找我?」孟醒在黑暗裡這樣問他,聲音起伏還不算很大。
江措沒有問孟醒為什麼要關著燈聊天,但是黑暗讓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說:「說實話,我也沒有想好要怎麼找你,如果貿然打電話發消息,可能會打擾到你。」
「你也會為這種事情煩惱嗎?」孟醒這樣問。
「怎麼不會,」江措笑了笑,「但是緣分很奇妙。」
「是嗎,」孟醒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滑動產生阻礙,吞咽像生鏽的齒輪硬是划過皮膚,「那你確實是很好運的人,比我運氣要好得多。」
他以為自己是平靜的,可是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江措看不清楚,但是能聽出來。
「香港也有很多寺廟,黃大仙慈山寺天后宮,我都去過。」
孟醒眼睛睜得很大,眼睛已經適應沒有光線的環境了,他本來能看清江措身形的大概輪廓又通過窗外透進來的光能看到一點江措的表情,可是他眼淚一糊,又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眼淚一掉下來江措就不說話了,就算時間停頓很久也不說話,這倒是和以前有區別了,孟醒記得以前他哭或者表露一點不高興,江措是會走上來抱著他的。
說起來這還是他傳染給江措的習慣,因為以前腦袋木木的,很多事情反應不過來就只能藉助最短淺的理解,他也是才知道不久,擁抱並不是適應所有安慰對象的。
「我去寺廟每次也都許願啊,並不是什麼很難得的願望,我只是想……」孟醒看著江措,沒有忍住伸出了手,手指碰到江措身上很薄的夾克就放下來,然後又擦過江措手腕上的皮膚。
「我只是想再和你有一點點關聯,不會打擾到你的那種關聯。」
孟醒感受到江措抓住了他的手,他猶豫了一下,緊接著對江措的貪戀變成與生俱來的反射,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身體紋路對江措能熟悉和適應得那麼迅速。接著很慢很慢地說:「可是我好像運氣很差啊,不像你,佛祖都偏愛你。」
「然後我都快要放棄你了,你又出現了。」
「阿措,」孟醒抽了抽鼻子,說,「我覺得你有點太欺負人。」
孟醒把襯衫解開了兩個扣子,露出一條很細的銀色的鏈子,江措往那裡看了一會兒,又收回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