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靜靜地聽著，恍惚間好像感受到了趙桓臣看自己的心情：年輕導致的見識淺薄，一帆風順導致的傲世輕物。
原來他人眼中，無知的人滑稽得像個小丑啊？她一想到趙桓臣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這樣愚蠢的自己，就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秦小姐？」郝棣終於列完自己的書單，卻發現秦笙已經兩眼放空，不由冷哼出聲：這都能走神？一天到晚就知道逛街買買買吧？
秦笙終於收回意識，正經地挺直脊背：「是讀了不少書。」勉強達到我老公藏書量的十分之一了。
她溫和地笑了笑：「那你拿到這個IP打算怎麼改編呢？」
這個問題組裡已經商量了很多遍，早就有了成熟的方案。郝棣自信地推了推眼鏡道：「這個故事肯定要把孫悟空列為主角，他是我們中國人心目中最大的英雄，有他打頭，這部電影的宣傳不成問題！」
「遠的不說，光是這幾年，我們的齊天大聖就被消費了多少回了？」秦笙挑了挑眉毛，道：「我想拍的電影不是為了票房，不是為了賣座，而是為了電影本身，為了一個好故事。」
「孫悟空憑什麼就不能有好電影？」郝棣不服氣地辯駁道：「這部IP小說本身就是反英雄的叛逆作品，借古喻今，講述的是官僚主義和自由主義的碰撞，隱喻現實社會對我們年輕一代的擠壓和迫害，這樣深刻含義的故事還不夠嗎？」
「不夠。」秦笙淡淡搖頭：「叛逆期是十幾歲的事，它是短暫的。在我看來，單純灑熱血的故事不足以稱為好作品。」
「你這是看不起二次元文化！」
「這裡是三次元，我想看到的不是一部消費IP的快餐作品。」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強調次元壁？只要你錢砸夠，我們分分鐘突破次元壁！」
眼看就要和郝棣吵起來，秦笙突然緩和了語氣，轉頭望向眾人：「你們有多少人和他持同樣觀點，想改編這部IP作品？」
秦笙的反應超出眾人預料，一時間大家有些跟不上節奏，會議室里一片默然。
過了一會兒，先前發出笑聲的女生率先站了起來：「我和郝哥的觀點一致，這部IP作品口碑非常好，又有龐大的讀者基礎。改編它，我們就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進，比平地起高樓容易得多。有捷徑的時候，我們為什麼不走捷徑，節省精力做更多別的事情呢？」
「你說得很有道理，」秦笙把身體扔在靠背上，繼續問道：「還有誰補充嗎？」
眾人默了默，沒人說話，小女生見狀偷偷在桌下扯了扯她的女伴。
「嗯……我也認為我們應該改編這部IP。」女伴被她逼得沒辦法，只好也跟著站了起來：「這部作品的思想深度絕對是夠的，故事性薄弱這一點，可以靠編劇花功夫彌補，因為這點小缺陷放棄這部好作品的話，太遺憾了。」
「還有人和他們觀點一致嗎？」
「……」會議室里一片靜默，只有那三個人孤零零站著。
「你們不同意他們的看法的話，你們又有什麼想法呢？」秦笙重新點名小組長：「阿明？」
「……」阿明為難地皺起了眉。一開始他的確和郝棣的看法一致，認為改編IP小說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電影即使最後沒賺到口碑，也能賺到票房大撈一筆。真要像秦笙要求的那樣拍一部非商業電影，稍微判斷失誤，這部電影就算砸鍋里了，成本都撈不回來。
可是這個秦笙是趙桓臣的情人兒，不缺錢，這部電影十有八/九就是人家拍來的玩的。硬和她說成本啊票房，屬於賣力不討好。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得罪人：「改編IP小說的優勢是明顯的，缺點也是明顯的。如果不考慮票房的話，我認為拿買版權的錢去挑一部好的潛力劇本，更有挑戰的意義。」
「嗯。」秦笙笑著點了點頭：「誰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會議室里的眾人都垂頭坐著，以眼觀鼻，誰也不出頭惹人嫌。
「既然你們沒話說了，就我來說吧。」秦笙學著趙桓臣胸有成竹的模樣，伸出圓潤的四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有節奏的噠噠聲，無形間增加著她的氣勢：「我是個演員，國內電影市場的現狀我很清楚，也有心理準備。這部電影的目標不在票房上，拍IP作品也是浪費。所以只想拍IP電影的夥伴可以退出，不用找我，找你們老闆金誠遞申請就好，我全都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