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競輝一看到她,還有點不好意思似的,連忙把報紙收起來。談靜於是把住院押金的單子給了馮競輝,說:“您就安心在這裡治著,要是錢不夠了就打電話,我再送來。都是孫志軍不好,把您打成這樣,這裡還有一千塊錢,您jiāo給您太太,讓她給您燉點骨頭湯什麼的,聽說骨折得補鈣。本來我該買點水果來,但又不知道有什麼忌口,就沒買。”
馮競輝看她又jiāo押金,又拿現金來,說話斯斯文文,對著這麼一個女人,自己也板不起臉孔說難聽的話,只說:“其實我跟志軍也是開玩笑,沒想到他就生氣了。他那個人,脾氣太壞了,怎麼能打人呢?”
談靜苦笑了一下,說:“都是孫志軍不好,害得您受累了。我替他向您道歉,你別生氣了。他現在還關在派出所呢,我下午還要上班,我把我店裡的電話寫給您,您要是有事,或者醫藥費不夠了,直接打電話找我就成了。”
馮競輝本來還有點怨氣,看著談靜軟言軟語,心想她一個女人也挺可憐的,而且孫志軍又被關在派出所里,她雖然一句也不提,但是態度還是很好,心裡的氣不知不覺就消了。說:“我懂你的意思,就是想讓我不告孫志軍。其實我跟他是同事,平常關係也不錯,誰知道他會動手打人,還把我打成這樣。”
談靜沒有辦法,只得連連道歉,病房裡其它病人看著她一個女人,楚楚可憐的樣子,七嘴八舌都替她說話。有人說:“打人是不對,人家也被關起來了,人家老婆來賠禮道歉又送錢來,就算了吧。”
“就是,看這老婆的態度還是挺好的,就不知道老公為什麼蠻不講理打人。”
談靜生平最不願意被人這樣說三道四,可是眼下的qíng形,再窘迫也得一力承擔下來。只說:“我得上班去了,電話我寫在這兒,您有事就直接找我吧。”
馮競輝說:“你也是個明白人,我知道你的意思,想我不告孫志軍。這事我得跟我老婆商量一下。”
談靜聽他這樣說,連聲道謝。反倒是馮競輝說:“你一個女人也不容易,快上班去吧。”
談靜心裡七上八下的,坐在公jiāo車上還在想,不知道馮競輝究竟會不會告孫志軍。因為馮競輝似乎還挺願意簡單的了結此事,可是馮競輝的老婆,似乎不願意善罷gān休。可是不管如何,這件事qíng自己已經盡力了,甚至還做了自己最不願意做的事qíng——向聶宇晟要錢。
她下意識捏了捏包,包里還有一萬多塊錢,她知道自己把心中那一點點餘燼也chuī得灰飛煙滅,不過這樣很好。她疲憊的將頭靠在公jiāo車的車窗上,夏日熾烈的陽光透過淡藍色的窗簾曬進來,曬得人皮膚隱隱灼痛。
沒有什麼可留戀的,再也沒有了。
第五章心靈的囚徒
換了幾趟公jiāo才到店裡,一路上緊趕慢趕,可是仍舊遲到了。一進店門談靜就看到王雨玲朝她使眼色,她還沒有明白過來,值班經理已經看到她了,板著臉說:“談靜,你怎麼又遲到了?”
談靜有點懵,可是遲到確實不應該,於是她低著頭說:“對不起。”
“說對不起就可以違反制度嗎?”值班經理一臉冰霜,“這個月你已經遲到三次了,按規定扣所有的獎金。”
談靜錯愕了一下,值班經理又說:“昨天你請了一天事假,公司規定要扣除當天的工資,還有,明天你上連班。”
談靜被這一連串的事qíng弄得有點懵,值班經理平常對她還算不錯,因為她做事挺勤快,從來不想著偷懶。昨天她向值班經理請假的時候,值班經理也還挺客氣的。怎麼突然一下子態度就有了這樣的轉變?
值班經理看她愣在那裡,似乎更沒好氣了:“還不換衣服去工作!”
她匆匆忙忙去了更衣室,換了工作服出來。上午班的收銀員跟她jiāo接完了,她打開收銀機開始收銀。
這份工作枯燥而無趣,她已經做了六年了。從一家店換到另一家店,許多相熟的同事已經跳槽,或者結婚。就是她和王雨玲,還仍舊打著這份工。不管怎麼樣,這份工作不用日曬雨淋,雖然好幾個小時站下來,常常站得腳腫,可是每個月的收入很穩定。
她沒有大學文憑,能找到的工作也只有這類的,錢雖然永遠也攢不下來,可是總比沒飯吃要好,所以她很珍惜這工作。值班經理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下午都板著臉,而且一直站在收銀台旁邊,連王雨玲都不敢偷空來跟她說話。
晚上下班之後在更衣室里換回自己的衣服,王雨玲才問她:“你眼睛怎麼了?昨天沒睡好?還有,你昨天請假gān什麼去了?派出所找你gān嗎?”
談靜知道王雨玲是個bào炭脾氣,聽說了孫志軍的事,一定又要勸她離婚。所以她掩飾地說:“沒什麼。”
“出什麼事你還要瞞著我啊?”王雨玲有點生氣,“你還是不是我朋友?”
談靜岔開話題,她從醫院回店裡的路上,擔心帶著現金不安全,就中途去了趟銀行,把錢存起來了。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最後才遲到了。她把存摺給王雨玲,說:“這個還是暫時放在你那裡。”
王雨玲看是活期存摺,再一打開看到數字,嚇了一跳,問:“你怎麼突然存這麼多錢?哪裡來的?”
談靜並不吭聲,王雨玲知道她的脾氣,搖了搖頭,把存摺收起來,說:“要不是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一定以為你昨天是去做賊了。工資都沒發,你存一萬多塊錢的活期……這是給平平攢的手術費吧?”
“這是我向別人借的錢,也許沒兩天就得用掉了。”談靜皺起眉頭的時候,眉心已經有了淡淡的皺紋,“平平的手術費還差得遠……”她嘆了口氣,再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