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軍因為打架丟了工作的事,談靜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現在王雨玲問起來,她也只是簡單地說:“他沒gān那工作了。”
“為什麼啊?開叉車人輕鬆,掙得又多。”王雨玲不解,“這人就是個敗家子,好好的叉車不開,跑去賣苦力。我就是不明白,談靜你為什麼嫁給了他,你們兩個簡直太不配了。”
談靜低下頭:“什麼配不配的,還不就是過日子。”
“他那人是過日子的樣子嗎?就算是過日子,那也看配不配。你這個人,斯斯文文的,還念過幾年大學。他那個人,跟張飛似的,連初中都沒讀完,跟你站在一塊兒,真不像兩口子。而且喝酒打牌樣樣來得,掙的那點錢,還不夠他自己花,從來就不管你和平平。我就不明白,你怎麼忍得了他,這種老公,有還不如沒有呢!”
談靜突然說:“他不是壞人……最難的時候,他幫過我。生平平的時候我難產,大出血,沒錢買血漿,他在醫院抽了自己400CC的血輸給我。平平生下來就有病,睡了七天的溫箱,每天就得花一千多。出院的時候,我跟平平的醫藥費加起來,都兩萬多塊錢了,他在結婚前攢的那點錢,都花在我和平平身上了。當時為了救平平,他四處跟人借錢……我和平平兩個人的命,都是他救的……”
“哎喲,那不是應該的嗎?他自己的老婆兒子難道他不應該想辦法?那他還是個男人嗎?”
談靜低下頭,沒有再吭聲。
王雨玲沒好氣地說:“你就是心腸軟,就算他當初是不錯,這幾年他對你對平平,盡過半點責任嗎?老婆孩子從來不管,成天就喝酒打牌,輸了就管你要錢,你就算欠他的,也早就還清了。”
談靜仍舊沒有做聲,也許金錢上的債,她早已經還清了。可是有些債,卻是永遠無法還清的。
吃完西瓜,王雨玲拿了一堆單據出來,說要跟談靜匯報一下店子的qíng況。談靜覺得不好意思:“你們弄就行了,不用跟我說。”
“親兄弟,明算帳,你投了一萬多塊錢,怎麼著也是股東,現在裝修差不多快完了,當然要跟你匯報一下。”王雨玲很認真地一筆筆算給她聽,租金花了多少錢,裝修花了多少錢,買設備花了多少錢,最後預計開業的時候,一共投入進去多少錢。
總數還是挺驚人的,王雨玲說:“咱們手頭的錢,算上你那一萬多,可全用上了,一點也不剩了。不過開業就好了,一開業就有流動資金了。下半年生意好,年前就可以給你分紅了。”
談靜笑了笑,說:“你們把生意做好,我就放心了。”
她們在那裡說話,梁元安哄著孫平玩,拿麵粉和了麵團,扣進蛋糕模子裡,再倒出來,就是漂亮的動物圖案。孫平開心地笑,托著那小小的蛋糕胚一路飛跑過來:“媽媽媽媽,你看!我做的蛋糕!”
“慢點,慢點,別跑!”仿佛是印證她的擔心,孫平突然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上。談靜衝過去將孩子抱起來,他臉色發紫,全身哆嗦,似乎喘不過來氣。談靜將孩子側放在地上,然後讓他上臂和膝關節彎曲,保持呼吸道通暢,她焦慮地按著孩子的脈搏,看到梁元安跟王雨玲都嚇傻了,談靜不由得大聲說:“快打120!”
第十二章天塌地陷
談靜學過心肺復甦,一邊數脈搏一邊做心肺復甦,她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突然,她原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事到臨頭,仍舊是一種天塌地陷般的感覺。救護車來得很快,跟車的醫生迅速接手,談靜不知道自己怎麼上的車,怎麼進的急救中心,偌大的急診室嘈雜的聲音,到處都是病人和醫生。她跟著推chuáng一路飛跑,連鞋子掉了都不知道,還是王雨玲替她拾起來,追在她後面。孫平被推進了急救室,醫生和護士都圍上來,她聽見跟車的醫生在大聲地jiāo代病人qíng況:“孫平,男孩,六歲,先天xing心臟病,法洛四聯症,曾經在我們醫院看過門診,沒錢所以還沒動手術……”
接診的醫生似乎回頭看了她一眼,談靜失魂落魄,根本什麼都已經不知道了。
聶宇晟是在手術台上被叫走的,本來按照他的習慣,一般都會在一旁看著fèng合才下台走人,但是今天剛看著助手fèng了兩針,護士進來告訴他,急診那邊有急事找他,他就提前下台,洗手脫了手術服去急救中心。急診部永遠是那樣人聲嘈雜,各種儀器的聲音,病人的呻吟,醫生的忙亂……滿頭大汗的李醫生一見著他,就把他往病chuáng邊一拖:“你的病人,jiāo給你了。”
“什麼?”
“孫平,你那個CM項目的病人。”
聶宇晟愣了一下,看著chuáng上那個臉色灰敗的孩子,因為心臟供氧不足,整張臉都是紫的,在氧氣面罩下,更加顯得孱弱不堪。
李醫生飛快地向他jiāo代了用藥qíng況和病人的心跳脈搏,然後就忙著搶救另一個心梗病人去了。
李醫生的處理都是正確的,聶宇晟看了看儀器上的心電圖,覺得不必再用別的藥了,徑直問護士:“病人家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