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玲拿著一個嶄新的飯盒把西紅柿炒蛋裝好了,另一份芹菜ròu絲她就在食堂吃,她看到聶宇晟旁邊就有空位,於是就坐下來了,引得周圍小護士一片竊竊私語。很多人都喜歡看聶宇晟吃飯,可是很少有小護士敢坐到他對面去。他氣場太qiáng大,往那兒一坐,從來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仿佛手裡拿的不是吃飯的筷子,而是柳葉刀,面對的也不是什麼飯菜,而是手術台上的病人,一臉的嚴肅冷漠。所以護士們花痴歸花痴,卻很少走過來跟他坐同一張桌子。王雨玲倒沒覺得,她就覺得聶宇晟是個好人,幫自己刷卡買飯,所以掏了一把零錢出來給他:“謝謝你啊,聶醫生。”
“不用客氣。”
王雨玲見他沒有接那疊錢,於是就放到了桌上。醫生們都講究,錢多髒啊,王雨玲心想,他當然不願意吃飯的時候用手去接。她一邊吃一邊問聶宇晟:“您怎麼知道我要買西紅柿炒蛋?”
“昨天看你買盒飯了。”
“哦,對哦!”王雨玲恍然大悟。
聶宇晟低頭吃飯,心中只在暗暗痛恨自己,早上被方主任罵了個狗血淋頭,他也下定決心好好反省,可是一見了王雨玲受窘地站在那裡,他就馬上走過去幫忙刷卡。昏頭啊,昏頭!現在不僅見了談靜就昏頭,見了跟她有關的人,他也昏頭,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王雨玲卻鼓足了勇氣,開口問他:“聶醫生,我是三十九chuáng病人孫平……孫平媽媽的朋友,孫平的病……到底怎麼樣……”
“最好儘快做手術。”
“那手術費到底要多少錢呢?”
“十來萬吧。”聶宇晟仔細地把丸子湯中間的蔥姜都挑出來,說,“現在病人qíng況不穩定,風險大,沒準術後就要進ICU,費用比較高。”
王雨玲說:“今天我看新聞,說是昨天送到醫院來的那個孩子,有位聶先生捐了十萬,還說後期費用都負責了……護士們說,這位聶先生就是您的父親,東遠集團的董事長。孫平家的qíng況我都知道,他們絕對拿不出來十幾萬手術費……”
聶宇晟擱下筷子,淡淡地問:“你想說什麼?”
“聶醫生,你人這麼好,能不能跟醫院說說,幫孫平也找個好人來捐款,救救他……或者,跟聶先生說說……”
“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捐款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心外科里住了兩百多號病人,兒科里還有十幾個心臟病兒童,除了一個慈善機構提供對農村戶籍孩子的先心手術資助,沒有其他任何社會組織有捐贈計劃。對不起,王小姐,我幫不到你。”
王雨玲說:“可是昨天那個孩子……”
“昨天那個孩子有人肯捐款是因為有社會新聞有影響力,而我父親正好看到了新聞動了惻隱之心所以願意捐,像孫平這種qíng況,醫院沒有辦法,我也沒有辦法。我不會為了我的病人,去要求我父親捐款,他是他,我是我。”停了一停,他說,“何況我跟孫平的家長談過,有個CM公司的貼補手術計劃,不過需要採用CM的人工血管,但病人家長至今沒有同意,所以這個方案也就擱淺了。”
王雨玲不明白談靜為什麼不同意那個貼補手術方案,所以她去病房送飯給談靜,就問起這件事,談靜說:“風險太大,超過五成了。”
王雨玲這才明白,她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看著談靜用筷子撥拉著飯盒裡的飯。王雨玲嘆了口氣,說:“那個聶醫生,倒真是好人。這飯還是他替我買的呢,有個那麼有錢的爸爸,他自己倒是一點架子也沒有。不過一提到聶董事長捐款的事,他的臉就板起來了,好像十分不高興似的。哎,談靜,咱們孫平怎麼沒有人家孩子那運氣,人家孩子出事,聶醫生的爸爸一捐就是十萬,還說全力救治,所有醫藥費他都包了。這樣的事,怎麼我們就遇不上呢……”
談靜低著頭,扶著筷子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過了許久,她才聽到自己艱澀的聲音,她說:“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說什麼啊,談靜。”王雨玲壓根沒聽清楚,她說,“跟蚊子哼哼似的。”
“沒什麼。”談靜打起jīng神來,“我得過去盛經理那裡看看,明天是周一,公司肯定會有很多郵件,我先看他那裡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幫我看著一下平平。”
“好。”
“要是平平醒了,就打我手機。”
“知道了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