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靜本來想跟他談一談王雨玲那間店子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跟聶宇晟說有什麼用?讓他再次跟他的父親翻臉?他已經很累很累,而且聶東遠還有病,工作壓力,家庭壓力,所有的事全在聶宇晟一個人肩上扛著。
她決定自己解決這個問題。她對律師說,自己可以請聶東遠把股權收回去,只是希望他不要再打擾到自己身邊的人。
聶家的律師壓根就不理睬這個提議,喬律師親自給她打了個電話,說:“談小姐,識時務者為俊傑。孩子跟著你,你不能提供最好的條件給他,何必呢?聶先生是真心疼這個孩子,才會一心想要監護權。你對聶先生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他會給孩子最好的一切。你哪怕不相信聶先生,總得相信小聶先生,他是孩子的父親,難道他會對孩子不好?聶家要的只是監護權,你還可以隨時去看孩子,為什麼非得固執己見,惹聶先生生氣,有什麼好處?”
談靜只動搖了短短一瞬,她說:“聶先生喜歡這個孩子,我很感激。可是我也只是要監護權,聶先生也可以隨時看孩子,為什麼我們就不能達成一致呢?”
這句話傳到聶東遠耳中,他也只是笑了聲:“真是我兒子看中的女人,簡直跟他一樣幼稚天真!”
喬律師看他又好氣又好笑的樣子,於是問:“那麼再bī一bī?”
“打蛇要打七寸,不要關注jī毛蒜皮的事。時間這麼緊,動作一定要快,找著對方真正的要害。”聶東遠說,“這周四我就得去香港開會,我向各大股東保證過,絕不會讓事qíng失控。收購當前,這事不能出亂子。最遲我從香港回來的時候,我要拿到談靜放棄監護權的協議。老喬,你看著辦吧。”
喬律師是深知聶東遠脾氣xing格的,聽他這麼說,只覺得肩上又重了幾分似的。他收拾東西就打算跟事務所的下屬再討論討論,聶東遠則開始準備飛往香港。
原本聶宇晟會跟聶東遠一起去香港,但是現在CM項目重新啟動,病人的qíng況不良,需要儘快手術,聶宇晟走不開。而聶東遠則覺得,與其帶他去香港,不如讓他留在這裡照顧孫平,談靜雖然玩不出什麼花招來,但聶東遠也擔心她趁著聶宇晟不在,辦出院一走了之,到時候茫茫人海,更加麻煩。所以聶宇晟提出來由其他醫生陪聶東遠去香港的時候,他很慡快就答應了。
聶宇晟只以為父親是不放心孫平,倒沒有多想。好在孫平的恢復非常順利,聶宇晟可以抽出全部jīng力去攻關CM的項目。最近光動物實驗就做了不下十餘次,又跟科室幾位骨gān反覆開會討論,最後才由方主任拍板,第二天就做CM的第一例手術。
因為第二天有大手術,聶宇晟第一次回家睡覺。臨下班之前,他照例去看了看孫平。孫平已經可以下chuáng了,聶東遠給他買禮物買上了癮,除了各種玩具源源不斷地送來,臨去香港前,還特意送了寶貝孫子一個平板電腦,方便他跟自己視頻聊天。聶宇晟進病房的時候,談靜正在哄孫平:“別玩遊戲了,你已經玩了一個小時了,怎麼答應媽媽的?”
孫平有點不甘不願,但還是把平板電腦還給了談靜。談靜剛把電腦擱到一邊兒,一抬頭就看見了聶宇晟。因為病房門沒有關,所以他就站在門外,也不知站了有多久了。
孫平看到聶宇晟還挺高興:“聶叔叔!”
最近聶宇晟每天都來很多次,孫平跟他混得熟了,不像從前那樣怕他,反倒有點異樣的親近。因為聶叔叔是真的喜歡他,孩子對真心有一種敏感,誰真的對他好,誰真的疼他,他感覺得到。聶宇晟一來,他就從chuáng上爬起來,伸長了胳膊讓他抱。
“我看看。”聶宇晟檢查了一下他身上背著的監護儀器,然後摟住他。孫平膩在他懷裡,問:“聶叔叔,你下午怎麼沒來看我?”
“下午聶叔叔開會去了。”聶宇晟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媽媽做飯了。”
貴賓病房還帶著一個小廚房,也有微波爐之類的,湯湯水水很方便。自從孫平能進食了,聶家保姆就天天送飯過來,談靜也常常下廚,給孫平做些他愛吃的。
“噢。”聶宇晟抬頭看了談靜一眼,說,“我晚上就不過來了,明天有大手術。”
“聶叔叔跟我們一起吃飯吧!”孫平開始撒嬌,“媽媽做了紅燒牛ròu,可好吃了。”
“媽媽做的飯不夠……”聶宇晟隨口哄孫平,“叔叔吃食堂,食堂有飯……”
談靜這時候才說了一句話:“飯夠。”
聶宇晟又抬頭看了她一眼,談靜已經去打水替孫平洗手了。
談靜就做了兩個菜,還都是孫平喜歡吃的,好在中午的時候聶家保姆送了一紫砂煲的排骨湯,中午的時候孫平就喝了一碗,晚上談靜又重新熱過,一鍋的排骨,怎麼吃也吃不完。只是這裡只有兩隻碗,談靜拿一隻碗盛了飯給孫平,另一碗飯就盛給了聶宇晟,她自己用碟子吃飯。
聶宇晟認出那隻碟子,沒有吭聲。這麼多年,再次吃到談靜做的飯,夾起第一口菜放進嘴裡的時候,他覺得味蕾似乎出了問題,酸甜苦辣,樣樣俱全。孫平吃得津津有味,他拿筷子的樣子像個小大人,喝湯的時候不發出任何聲音,談靜教得很好,並沒有因為家境困難,就忘了這樣的細節之處。
三個人沉默地吃著飯,談靜用碟子,很不方便,筷子老夾不起散亂的飯粒。吃到一半她起身去了廚房,想拿把勺子來,剛找到勺子,聶宇晟已經進來了,他說:“我吃好了,我把碗洗出來你用。”他打開水龍頭洗碗,談靜不想跟他爭,站在那裡看著他。袖子捋到老高,還是標準的醫生洗手的姿勢,連洗個碗也怕有病毒似的,反反覆覆用洗滌劑洗了好幾遍,清水又沖了好幾遍,才轉過身來,把那隻光潔鋥亮的碗遞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