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推掉嗎?”
舒琴遲疑了一下,她約了盛方庭。這兩天盛方庭當成休假,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去打網球游泳,晚上等她下班,就一起去吃飯。不過聶宇晟的口氣似乎十分緊急,他的xing子她知道,普通的事他不會這樣著急的。她想了想說:“我推掉。”
“好,我馬上過來接你。”
舒琴打了個電話給盛方庭,說自己有急事不能回去跟他一起吃飯了,然後慢吞吞收拾東西。她本來是加班,把手頭的事理一理,看了看手錶,已經八點多了。
路上有輕微的堵車,聶東遠挑選的司機從來可靠,技術好,沉默寡言,見聶宇晟坐在后座發呆,更是一聲不吭。聶宇晟其實腦子裡是一片亂的,下午的時候他看上去很鎮定,起碼在整個管理層眼中,小聶先生似乎胸有成竹,臨危不亂。其實到這個時候,他才覺得局勢比自己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他習慣在安靜下來之後理清思路,就像習慣在手術結束後回想每一個步驟,有沒有出錯,有沒有紕漏,如果有,如何補救。
塗高華管集團財務,聶宇晟跟他聊的時間最長也最深,塗高華把幾本帳都簡略地算給他聽了聽,聶宇晟才徹底明白父親的手法。這年頭實業都不掙錢,掙錢的都是資本。而聶東遠的那些資本運作,說白了都是遊走在法律的邊緣。
塗高華提醒他注意大股東慶生集團,因為慶生集團差不多有13%的持股,而管理層加起來有4%左右。這兩股力量萬一湊到了一處,就是17%。
聶宇晟不知道慶生集團會不會在此時落井下石,而塗高華反倒更擔心管理層。
“上次股東大會,以朴總為首的管理層曾經提出過增持,但聶先生沒有同意。”
聶東遠像所有傳統的創業者一樣,雖然聘用職業經理人,但也保持距離,更保持自己的絕對權力和權威。
聶宇晟沒想到事qíng越來越複雜,他想著想著,太陽xué上的血管就突突直跳。今天朴玉成的態度很客氣,但這客氣正說明有問題。這種危急關頭,管理層表面上接受了他代理聶東遠,但他是個真正的外行,聶東遠如果長期滯留香港,甚至被判有罪,那樣的話,即使保外就醫,也是無法離開香港的。管理層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就難說了。
父親不在,他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而且馬上就得付供貨商的款子,還一點著落也沒有。
舒琴接到聶宇晟的電話下樓,到處找他那部車,卻沒有找到。倒是有一部陌生的黑色奔馳,無聲地閃了閃大燈。舒琴回頭一看,司機早已經下車來,替她打開車門。
舒琴一見后座上是聶宇晟,就跟他開玩笑:“喲,大少爺,今天怎麼這種做派?”
馬上聶宇晟的臉色就讓她反應過來,是出事了。司機關上門,啟動車子,她才問:“怎麼了?”
“我爸公司有點事。”聶宇晟說,“能幫我想辦法籌一筆款子嗎?”
舒琴立刻知道是出了大問題,她問:“要多少?”
“兩億六……三億更好。”
舒琴沒轍了:“這麼大的數字,即使我回家跟父母商量,他們也不見得一時間能籌到。你要是要的少一點,我倒是能厚著臉皮回家跟我爹開口。”
舒琴跟家裡鬧翻了很久,肯說這句話明顯是兩肋cha刀,所以聶宇晟很感激,他說:“我知道你也多半沒辦法,不過總歸是不死心想要問問,謝謝你。”
舒琴頗有些擔憂,問:“伯父怎麼了?”
“接受調查,在香港,沒辦法回來。”
舒琴想了想,問:“這錢你急著要嗎?”
聶宇晟說:“很急。”
“銀行呢?”
“明天約了銀行談,但是qíng況不怎麼樂觀。”
舒琴愣了半天,聶宇晟倒說:“晚上吃什麼呢?中午在手術台上,就吃了兩片餅gān,現在餓得胃都疼了。”
舒琴隨便選了家館子,聶宇晟把地址告訴司機,然後又問舒琴:“有沒有相熟的獵頭?”
舒琴是做人力資源的,一點就透,她說:“相熟的獵頭倒是有,就是不知道,現在市面上有沒有你想找的人。”
聶宇晟苦笑了一下,如果要被迫換掉整個管理層,那才叫真的不可收拾。即使是聶東遠,如果面對管理層的總辭職,也得亂上好一陣子吧。
吃飯的時候舒琴就給獵頭們打了一圈電話,聶宇晟倒吃了不少。在重大事件重大壓力之下,他通常會qiáng迫自己進食,這樣才有體力應對。所以醫院食堂的飯菜,哪怕再難吃他也能吃進去。今天晚上舒琴找的是間cháo州菜館子,味道當然是不錯的,可是聶宇晟這時候吃什麼都是味同嚼蠟,即使這樣,他也吃了兩碗米飯。
舒琴衷心地誇他:“不錯,吃飽了好戰鬥。”
“別幸災樂禍了。”聶宇晟對她說話向來很隨意,沮喪也不瞞著她,“明天的新聞還不知道怎麼寫,今天下午管市場和公關的副總,建議我們開記者招待會,我還沒想好開不開。”
“明天的新聞還沒出來呢。”舒琴永遠是樂天派,“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超市里還在賣你們東遠的純淨水,你怕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