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川覺得他想得太多,可笑地說:「我什麼時候跟你要過生日——」
他的話沒說完,兩人對視著,忽然全都安靜了下來。
陸聞川想起了去年十月份的某一天,他去江昀清住的公寓看江昀清,那天天氣不是很好,他幫江昀清裱了很多的畫,江昀清拒絕跟他接吻後,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安全起見,江昀清留他過了夜。
那是他第一次跟江昀清躺在一起,開玩笑地說明年二十八歲生日自己也想要一幅江昀清親手畫的畫。但好景不長,今年他生日還沒到,他們就先分了手。
江昀清將油紙全部拆開,畫布朝向陸聞川。畫面上是金橋嶼的溪谷,溪流鋪在底部,耀眼的光路刺透密林,帶來粼粼反射的波光。畫面中央站著一個男人,回頭看過來時,臉上的笑容和光路融為了一體。
陸聞川認得這幅畫,這是去年江昀清生日那晚,他在對方家客廳見過的那幅,出於好奇,趁江昀清洗澡時,他還差一點掀開了蓋畫的白布。
後來他跟江昀清在一起了,這幅畫就被對方藏了起來,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陸聞川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發現畫面跟當初自己見過的那幅是有些出入的,江昀清應該是重新調整過色彩,整幅畫的色調偏暗,陰雲密布,四周皆是漆黑,只有刺破烏雲的數道天光,暖黃光線下散射著波光的溪水,以及畫面中央的人物泛著溫暖的色彩。
江昀清說:「你之前不是問我分手後的那半個月都在做什麼嗎?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那段時間我每天都會失眠,每天腦子都很亂,唯一清醒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跟你在一起的畫面。」
「說來你可能不信,」江昀清深吸一口氣,說,「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那個時候,我最常想起的不是以前跟宋淮之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宋淮之去世後暗無天日的時光,而是你,那時候我真的好希望能跟你有一張合影。」
陸聞川冷靜地聽著他的獨白,視線落在畫面上傾瀉而下的天光里,那裡有無數的塵埃和幾片零星的枯葉,在晦暗的光暈之中展露自己隱秘的暗面。
許久後,他從江昀清的話里回過神,沒什麼感情地說:「江昀清,你做這些是不是太晚了點兒?」
「不晚。」江昀清急切地說,「很久以前我就開始畫了,你說過可以等你生日的時候送給你的——」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陸聞川說,「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哪怕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再真誠一點,我們都不至於走到這個地步。」
分手後,江昀清送他的每一樣東西,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曾經讓他魂牽夢縈、求而不得。他也曾幻想過如果有朝一日他們真的能毫無芥蒂地生活在一起,那麼他一定會比現在更珍視、更愛護對方。但命運似乎總愛跟他開玩笑,他跟江昀清的這場戀愛談得不倫不類,當以往渴望的一切接二連三地破滅,又在分手後接二連三地被送到他眼前時,他只感覺到了強烈的怨恨和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