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想多了!”劉靜雲雙眼泛起血絲,“你現在耳朵里聽到的我說的每一個字,全都有了別的意義了。”
“靜雲,”孫東平脫口而出,“你不要無理取鬧。”
劉靜雲一怔,就像臉上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她難以置信地瞪著孫東平。
孫東平立刻就後悔了,揚手甩了自己一個巴掌,“對不起,我口不擇言。”
劉靜雲雙手抖著,然後緊握成拳,垂在身邊。
孫東平在醫院長凳上坐了下來,弓著身子,把臉埋進雙手裡。
劉靜雲冷眼看他。這個男人還真的沒為自己衝動過幾次,頂多就是像剛才那樣,焦慮憂愁一下。自己很快就會心軟,這人就故態復萌,端起了架子。
沒有為她喝醉,沒有為她憔悴,沒有為她傷心痛哭。他們總是溫柔很和諧,幾乎沒吵過架,有分歧,不是她讓一步,就是他退一下。他們倆是所有朋友親戚眼裡的模範qíng侶,她的姐妹們都嫉妒她到眼紅。
這份感qíng一直一路綠燈,直到顧湘再度出現。然後,那個劉靜雲很多年都沒見過的孫東平出現了。那個為了愛神魂顛倒,熱qíng洶湧如岩漿一樣的男孩,她以為他早就死了。沒想到其實只是沉睡了而已。如今公主吻醒了王子,她就成了一個pào灰。
“靜雲,”孫東平說,“是我對不起你。我是瞞著你來找顧湘的。她遇到了一點麻煩,我沒法置之不理。我沒有告訴你,是怕你胡思亂想。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
“解釋什麼?”劉靜雲淡淡地問,“如果你們倆是清白的,那你要解釋什麼?”
孫東平把手指cha進頭髮里,埋頭在雙臂間,“她……我沒辦法放著她不管……我沒辦法……”
“你是不是還愛著他?”劉靜雲冷冰冰地說。她自己都驚訝,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臟還很平靜地跳動著,空氣如往常一樣湧進肺里。
孫東平一動不動,就像一尊雕塑一樣。
這個時候的沉默,就等於了承認。
劉靜雲站在他對面,問:“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愛你。”孫東平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每個字都加了千斤重量。
劉靜雲笑了一下,“兩個都愛?好,好!”
她轉身朝樓梯走,走了兩步,猛地轉過身來,拽著手裡的皮包狠狠打到孫東平弓著的背上。
孫東平身子被撞了一下,還是穩穩坐著,一動不動。劉靜雲用皮包使勁拍他,皮包帶子斷了,包一下飛了出去,她就撲過來用手拼命捶著他。劉靜雲滿臉淚水,哭到都發不出聲音,只有死命捶打著,搖著那具堅實的身體,想要發泄什麼,又想要把他搖清醒過來。
“五年了!”她喊著,“整整五年了!”
劉靜雲發泄到脫力,身子往下滑,孫東平伸手扶住她。劉靜雲揚手就揮了過去。
孫東平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臉偏了,有什麼晶瑩的東西隨著甩了出來。他還是固執地抓著劉靜雲的手,扶著不讓她跌在地上。劉靜雲的指甲在孫東平的臉上留下長長一道紅的印子,血珠冒了出來。
劉靜雲喘著氣著,孫東平遲疑了一下,把她摟進懷裡,淚水很快就打濕了他的衣服。劉靜雲在他懷裡痛哭,淚如雨下,嘴裡呢喃著。孫東平聽到她還在說:“五年了……”
孫東平痛徹心扉,像是喝了腐骨蝕腸的毒藥一樣。
他想起高中入學時初次見她,少女明眸善睞,高傲大方,猶如一隻華美的天鵝。他曾經貪婪地注視過她的身影,為那一顰一笑的優美清麗而心動。多年後,他終於和這個女孩走到一起,將她抱進懷裡時,他還鬼使神差地想過,或許一切都是命運。
真的,一切都是命。
破繭11
張其瑞一直追著顧湘出了醫院。大街上很熱鬧,一不小心就跟丟了。他倒不擔心顧湘會想不開躺馬路或者跳江,但是顧湘臨走時那臉色實在難看到極點,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她悶著就走了,不知道會不會憋壞自己。
大街上都是擺攤的,賣臭豆腐的,買燒烤的,賣水果的。顧湘的身影從人群中一閃而過,簡直就像鬧鬼了。張其瑞一頭汗,趕緊跟了過去。
顧湘站在路邊一家甜品點前,正盯著牌子上的甜品名字看。
張其瑞走了過來,顧湘扭頭看他,問:“帶錢了嗎?”
“啊?”
顧湘指了指,“想吃一根綠豆冰棒,我只有一百的,老闆說找不開。”
張其瑞立刻掏錢,買了一隻一塊五毛錢的伊利牌綠豆冰棍。顧湘接過來,露出開心的神色。她剝了包裝,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小時候外婆走街串巷買冰棍,每天都會給我留一根,等我放學回家給我吃。那時候同學們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家裡條件都不好,所以很羨慕我天天都有冰棍吃。”
顧湘想到這裡,露出溫暖的笑意來,“外婆教我做人要向善,不要傷害別人。還要踏實勤奮,不要依靠別人。她說窮其實沒什麼,和親人朋友在一起,健健康康的,就比什麼都好。還有,不要輕易就放棄,生活就應該拼搏。但是該放手的時候還是要放手,因為後面還有更好的在等著。”
她抬頭望著張其瑞,“我從小到大,都在試著照著她老人家說的去做。年少的時候人傻,為了愛qíng不顧一切,輕易就放棄了,現在看來,其實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那麼,便是放手的好,你說是不是?”
顧湘清澈的雙眼裡映著這滿街的燈火,那層水光格外明亮。張其瑞被她這樣注視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湘笑了笑,低頭又咬了一口冰棍,等嘴裡的冰都化了,繼續說:“我知道我不該和孫東平糾纏的。只是原先我就是有點不甘心。其實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麼倒霉的事,我和他也未必就能修成正果。但是心裡總是有個念想:也許我們早就幸福了。就這點不甘心,讓我躑躅不前。”
